魔教撕毁契约的举动来得猝不及防,事前竟无半分征兆。中正教的教民们仓促应战,抵抗魔道的进攻本是临时受命,能苦苦支撑到此刻,早已是拼尽了全力——纵使死伤惨烈,也已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
谢矜一行人抵达时,中正教的护教结界已布满大面积裂痕,教民们个个精疲力竭,在魔兵的猛攻之下疲于奔命。而魔教的攻势正集中在结界最薄弱的几处,一旦屏障破损,魔兵涌入教中领土,后续的对抗只会愈发艰难。
他们的出现,无疑给濒临崩溃的教众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有了谢矜三人这根“主心骨”,原本分散无措、处处受制的教众们瞬间有了方向,不再是各自为战。三人当机立断制定计划,分头赶往结界破损处进行修补。
修补工作出奇地顺利,几乎没遇到太多阻碍。但谢矜的心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这一切未免太过顺遂了。以魔教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仅凭这一轮猛攻便善罢甘休,他们定然还藏着后手。
果不其然,魔教后续竟调动了数倍于前的兵马,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更诡异的是,这些魔兵仿佛被施了某种秘法,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谢矜却敏锐地感知到,他们身上都烙印着某种奇特的印记,更像是被无形的规则所束缚。
魔教此番举动实在反常至极。正魔两道对峙已近百年,虽偶有摩擦,却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和平,魔道本无理由在这般微妙的局势下,额外招惹中正教。是什么给了他们突如其来的底气,让他们甘愿撕破脸皮,悍然发动战争?
谢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这一切或许都与魔兵身上的诡异印记有关,甚至连魔尊的举动,都透着不合常理的怪异。百年对峙以来,两派相安无事,即便底层平民困苦不堪,对掌权者而言,却并无实质影响。从利益角度出发,魔尊绝无理由主动挑起战火——除非,他早已身不由己。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谢矜却还是忍不住将自己对魔兵异常、魔尊受控的猜想,告知了范昱与凌霜。谁能相信,手握魔道大权的尊主,竟会被他人控制?
尽管想法荒诞,但凌霜与范昱却莫名生出几分认同。毕竟魔教近期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反常。可认同归认同,一个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究竟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能控制得了魔尊?
更关键的是,即便他们猜到了真相,眼下也无力扭转战局。战争一旦开启,便如脱缰野马,唯有无休止的杀戮与毁灭。自谢矜三人抵达北方,投身这场战乱,不知不觉间,已然过去了一年有余。
范昱在战场上早已分不清血污是自己的还是同伴的,只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在身边倒下。他深知自己的战力不算强盛,甚至称得上平庸,可总有战友会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用生命为他挡住致命的魔刃。每当这时,强烈的自我怀疑便会将他吞噬: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别人用性命去守护的?
偶尔瞥见谢矜在乱军之中浴血奋战的模样,范昱总会忍不住发问。他们与中正教本无渊源,这场战争本不该与他们相干,可死亡却离他们如此之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谢矜究竟是为了什么,甘愿赌上性命,留在这北境战场?
可越是目睹牺牲,越是直面死亡,范昱心底的某种信念便愈发滚烫。那是“中正教必须活下来”的执念,是“我们这群人绝不能倒下”的呐喊。死亡没有摧毁他,反而淬炼出一种向死而生的勇气——他不再惧怕魔兵的利刃,不再畏惧可能到来的毁灭,心中只剩下一个坚定的念头:拼尽所有,也要守住这片土地。为了那些为他倒下的战友,为了心中不曾熄灭的理想。
战争从不只带来毁灭,它以血与火为熔炉,将三人的信念淬炼得愈发坚不可摧。一次次并肩突围、一回回背靠背抵御猛攻,那些在生死边缘相互托付的瞬间,让谢矜、范昱与凌霜之间的信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伴情谊,成了能支撑彼此走过绝境的底气。
这场战争能僵持一年有余,核心全凭谢矜那深不可测的强悍实力。
她的修为早已超出常人认知,魔教当初悍然撕毁契约时,绝未料到中正教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位顶尖强者,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让魔兵闻风丧胆的,是谢矜那近乎“不死不灭”的战斗状态——灵力仿佛永不枯竭,刀光所至之处魔兵尽数陨落,她就像一台为战斗而生的机器,不知疲惫,不惧伤痛。这般诡异的战力,让魔教上下都暗自心惊:这女子当真是什么世间生物?
“中正教来了位杀神”的传言,很快在魔营中蔓延开来,极大挫伤了魔道的锐气。原本在他们眼中,中正教不过是块三个月内便能轻松啃下的小地盘,可如今这场仗硬生生拖了近一年,战局陷入胶着,魔教内部早已焦灼不堪。而被诡异力量裹挟的魔尊,统领天下的野心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在久攻不下的焦躁中愈发膨胀,欲望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自魔教撕毁与中正教的契约,战火便如燎原之势蔓延世间各个角落。魔道实力本就强盛,正道各派猝不及防下节节败退,短短一年间,无数正道地盘已被魔焰吞噬。这场战乱早已超越教派纷争,成了席卷天下的浩劫,每一天都有不计其数的生命在刀光剑影中消逝,山河染血,生灵涂炭。
即便是那些素来中立的教派,也难逃此劫——若不迅速表明立场,要么归顺魔道,要么便会被战火无情吞噬,被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