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拒绝他？为什么总是把他推得远远的？为什么宁愿独自扛下所有，也不肯给他一个靠近的机会？

什么叫够多？

若是够多，当年她封印霍无幽时，他怎会悔得肝肠寸断？若是够多，这百年的日夜，他怎会守着一点念想，步步变强，只为能站到她身边？

他看着谢矜，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一寸寸刻进骨血里。

百年前，他眼睁睁看着她以身封印魔尊，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百年后，他好不容易守到她醒来，好不容易有了护她的能力，他绝不可能再错过。

凌霜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又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够多？谢矜，你告诉我，什么叫够多？”

他一步步走近，眼底的情绪汹涌得快要溢出来，有委屈，有执拗，还有滚烫的、藏了百年的爱意：“你说怕麻烦，怕牵连我，可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我心里从来没有旁人，没有君乐公主，没有什么宗门责任能困住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外的落梅簌簌飘落，“我变强，是为了护你；我守着梅园，是为了等你；我扛下所有流言蜚语，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养伤！”

他俯身，目光死死锁住她，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之间，不该有阻碍！也不能有阻碍！”

那些话在谢矜的心底翻来覆去地碾着，碾得她心口发疼。

你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守着我这个随时会消散的人。

我自封印中出来，灵力便一日比一日衰竭，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怎能让你守着一场无边无际的寂寞？

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她太清楚凌霜的性子了，若是让他知道这些，他不会放手，只会守得更紧，痛得更久。

她不能这么残忍。

可她更不能拖累他。

谢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逼出几分冷硬的决绝。她必须做得更狠绝一点，更无情一点，才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这样，等她真的走了，他或许会恨她一阵子，但总有一天，会忘了她，会好好活下去。

总好过，守着一个注定落空的承诺，寂寞一辈子。

谢矜抬眼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敛得干净，只剩一片拒人千里的清冷。她迎着凌霜灼灼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又极狠，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凌霜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要去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谢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他全然无关的事，“百年来，我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多话说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感情。权当就此别过。”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素白的衣袂掠过满园落梅，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雪影，很快便消失在梅园的尽头，连一点残影都不肯留下。

凌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梅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没有男女之情？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偏执的疯狂，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那又如何？

他早就爱上她了。从郦渠初见时，她站在断壁残垣间，教他何为守护的那一刻起；从百年间，他守着她的名字，一步步变强的那些日夜起；从她从昏迷中睁眼，眼底映着他的影子的那一瞬间起。

有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又有什么要紧？

谢矜，你想走，想一个人去闯那九死一生的路，想把我推得远远的？

凌霜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暗芒，像燃着一簇不灭的野火。

哪怕是抢，是骗，是把整个天下都掀翻过来，他也一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