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唐阳已经把火升起来,还学着唐晓之前的样子,把几个大石头放在灶膛边烤。
烤出来的石头用布抱着,能暖好一会。
唐晓先烧了一锅热水,虽然对现在的苦日子已经有所适应,但是在这倒春寒的天让她用凉水洗东西还是太为难。
唐阳的火烧的好,锅里没一会就咕嘟咕嘟,热气四溢,水烧好后,她先取出一部分蘑菇和春笋清洗干净。
接着把春笋切丝焯水,去掉笋里的苦涩味,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备菜结束,她把笋丝、蘑菇丝、豆腐丝一起放入锅中,填上热水熬住。水开后用红薯粉勾芡,加上几粒粗盐调味。
临出锅时她又把家里舍不得吃的小罐芝麻油加进去几滴。
一瞬间鲜香味顺着滚滚热气飘满厨房。
烧火的唐阳忍不住咽口水,急不可耐的丢下手里的烧火棍,跑到唐晓旁边,踮着脚看锅里的东西。
嘴里的口水止不住的流,“二姐,这是做的什么呀,太香了。”
说完又咽下一大口口水。
“三鲜汤。”唐晓把碗拿出来,指挥着弟弟:“你去拿点咸菜出来。”
吃了半个月的稀饭野菜,没见一点荤腥,现在几滴香油都让唐晓有些馋味。
一人盛一大碗三鲜汤后,唐晓又把早晨熬的米油放到小火炉上加热,用来喂唐月。
苏银花身体亏损的厉害,早就没有奶水。
苏银花内心郁结,思念丈夫,根本没有什么食欲。但是这三鲜汤的香气就跟长腿一样一直往鼻子里钻,让她体内的淤堵散开一条路,勾出肚子里的馋虫。
看她不动筷子,两个小的只能眼巴巴看着碗里的饭,拼命咽口水但不敢吃。
见状,唐晓觉得有些话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得说:“娘。”她把筷子塞在苏银花手里,“爹都走一年了,您打算日日如此吗?我们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我们几个还指着您当家做主呢!”
“您看看我们几个,月月现在连口奶都吃不上,大姐还得被田家那几房蛐蛐,咱家原来过的多好,难道因为爹走了就不过了吗!”唐晓怒其不争,虽然她理解苏银花的困境,但是她觉得人不应该固封自步,这简直就是画地为牢,“娘,咱们娘几个应该把日子过起来,过得跟爹在时候一样,甚至更好,这样爹才能放心!”
苏银花眸子微微转动,低头看着眼前的饭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是……”哭的太久,她声音沙哑,刚张嘴眼泪又止不住的掉。
可是她一个女人家又能怎么办?
唐晓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苏银花性格软弱,要不是有这几个孩子她可能早就随唐父去了。但是现在也不能由着她整天恍惚哀伤,得慢慢的把她从困境中领出来。
唐晓叹一口气,冲弟弟妹妹抬抬下巴:“抓紧吃饭,一会凉了。”
又对苏银花说:“娘,您也多少吃一点。往后这个家有我,我会领着咱家过的跟爹在的时候一样,您就好好养身子,别整天胡思乱想。”
说着,她喝下一口汤,暖呼呼的汤下肚,身上都觉得生出几分热气,见她动筷子,两个小的犹豫不决,胆怯的看向苏银花。
后者点点头。
他俩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也顾不上汤还热着。
“啊!”唐阳满足的放下碗,碗里干干净净:“太香了,我还想喝一碗。”
跟平时没有滋味的稀饭比起来,三鲜汤简直是美味。
刚冒头的春笋给整碗汤增加了脆嫩的口感,蘑菇吸满汤汁肥厚鲜咸,轻咬一口唇齿留香,切成细条的白豆腐被煮的入口即化,一碗汤多重口感,饱腹之余尽是回味。
看孩子吃的高兴,苏银花微微弯唇,也端起碗尝一口。
死水一般的眼眸微微颤抖,对她而言吃饭就是为了活下去,等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她就可以安心的去寻丈夫。所以她这一年一直都食不知味,浑浑噩噩。
这碗汤和唐晓的话,仿佛一点烛火,让她黑沉许久的世界稍微有一些亮光。
她双手捧着碗,又喝下一口,温热的汤汁划过味蕾,留下香咸的味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周身都变得暖和和的。
“晓晓。”她哑着嗓子,很欣慰:“你现在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