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这是有什么心事?”苏银花瞧着赵红梅今晚说话的劲头,总觉得不对劲,像有什么事要跟她说。前几次她来家里,要么是跟自己回忆没分家时候的少有的阖家日子,要么就是神采飞扬给自己炫耀镇上县城的新鲜事,还有她家这些年过的多好多富贵。
不像今天这话说的模模糊糊,又收又藏的。
苏银花心里盘算着,要是真想让她帮忙,这一家子血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只要能帮,那就帮一把。
她想着如果唐父还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虽说对唐二家有怨气,但到底是一家人,没有不帮的道理。
苏银花的话算是给赵红梅递过去一个台阶,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开口,显得她们不那么低下,这下好了,日后就算说起来,也不是她们求着唐晓家,这可是苏银花自己上赶子。
赵红梅摸出帕子,在眼角虚虚擦了两下,喉头滚着几声抽噎,哑着嗓子开口:“嫂子,唉……还是你最懂我,咱们这妯娌的情分,可不是白来的。”
那模样强调看起来声泪俱下的。
唐晓歪着脑袋,眯着眼仔细瞧,赵红梅眼皮都没红一下,眼眶干巴巴的。
啧,这演技,不行。
唐晓轻轻的摇摇头,眼神嫌弃,腹诽一句,索性捧着下巴,闷声看戏。
赵红梅越说越投入,捏着帕子挡在鼻下,手上八百个动作,然后微微仰着头,眉眼间挤出几分愁苦,声音里的哭腔愈发真切:“嫂子,这话也就是你今日问起,不然我是万万不会说的……”她低下头,沉默两息,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不是我诉苦,但嫂子你是知道的,十五岁就进了唐家的门,照顾着一大家子,给唐家生儿育女,后来跟着他爹在外闯荡十来年也是早起晚归,风吹日晒。”
“虽说苦吧,但他爹也还算有能耐,这些年也给家里挣到好日子了,青砖瓦房,银钗玉簪,别的夫人有的他一样没少我。但说实话,总觉得没有归处,直到前些日子回来住,才觉得有根了,每每来与你聊天做伴我就觉得好想回到刚进门那会。”
赵红梅自顾自地忆苦思甜,话匣子一打开就没旁人插嘴的份。
苏银花也被她勾红眼眶,从前丈夫在,公婆安康,虽然跟赵红梅有摩擦,但也算一家团圆。
情绪铺垫到位,赵红梅话锋一转,开始切正题:“可现在生意难做,唉~他爹去年与人合伙做布匹生意,把家底都赔了个精光。家里家外,全指着他一个人撑着。凯儿在山城书院念书,每月的花销就是一笔大数目,现在……现在真是压的我喘不过气。”
来了来了,磨磨唧唧半天,总算说到正题了。
唐晓撑着下巴,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谁知苏银花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反倒真心实意地出主意:“要不,让凯儿转去明山书院吧?一年束脩也就五百文再加二斤猪肉,村里好些人家的娃儿都在那儿读呢。”她还听人说,山城书院不光束脩贵,逢年过节还得单独给先生送礼,不然转年准得被穿小鞋,如果唐二家现在没什么钱,再供唐凯在山城书院念书那确实吃力。
这话一出,赵红梅母女俩的脸色瞬间僵住,难看得很。
难道他们不知道明山书院便宜吗?难道是他们不想送唐凯去吗?
当然不是!
明山书院规矩严,压根不收沾染顽劣习气的学生。唐凯如今整日里游手好闲,心思半点没放在读书上,若不是为了收束脩,山城书院也不会再要他。
赵红梅赶紧拉住苏银花的手,把话头扯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嫂子,我是真的没辙了!你看我,哪有你这般本事?颖儿还小,他爹今年跑断了腿,也没挣回几个钱。我……”
“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嫂子,你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饿死的,对不对?”
话说到这份上,苏银花哪还能不明白?
这是想借钱。
可她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女儿还小,儿子也要念书,况且唐晓还说,家里的生意该扩展了,上哪有闲钱借给他们。
但终归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也不能见死不救。
苏银花为难之际,一直安静的唐晓开口。小姑娘垮着小脸,眼眶红红的,模样可怜兮兮的:“二婶,咱们家的情况,你最清楚不过了。我爹走得早,我娘身子骨又弱,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出点起色,我们还想找你家借点钱周转。”
唐晓一说要借钱,赵红梅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方才那点哭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晓却像没瞧见似的,继续说道:“我觉着二婶家的日子,总归是比我们家好些的吧?二叔那么有本事,纵使去年赔了些,那也比我们在地里刨食的强,你们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一家子吃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