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刺骨的寒风似乎带走了最后一点喧嚣,也卷走了林浅浅心头翻涌的激烈情绪,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她正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一个温和的、带着恰到好处关切的声音,从她身后不远处的通风管道阴影里传了出来:
“林同学……”
林浅浅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这个声音她认得——陈景升。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陈景升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又有些担忧的神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充满了同情,他走上前几步,语气真诚:“刚才……我都听到了,许丞言他……太过分了。那些照片的事,我也觉得不像真的,你别太往心里去,谣言总会过去的。”
若是以前,林浅浅或许会因为他这副“知书达理”、“与众不同”的姿态而产生一丝好感,或者至少,不会把他和何希文、邵雨琪之流完全等同,但此刻,经历了刚才与许丞言的彻底决裂,再看陈景升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她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面对许丞言的直接恶劣,更让人毛骨悚然。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那层温文尔雅的假面。
“陈景升,”林浅浅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和寒冷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陈景升脸上的担忧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你一直躲在这里?”
陈景升推了推眼镜,掩饰住那一丝不自然:“我……刚好上来透透气,没想到……”
“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是吗?”林浅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看到许丞言吃瘪,看到我狼狈,看到我们彻底闹翻……你是不是,心里其实挺开心的?”
陈景升脸色微变:“林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浅浅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只是‘恰好’总是在许丞言他们捉弄我的时候,站在一个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全场又显得自己置身事外的位置?只是‘偶尔’在我被他们逼到角落时,说一两句不痛不痒、听起来像是在劝解,实则毫无作用,甚至可能火上浇油的话?”
她看着陈景升镜片后那双快速闪烁、试图维持镇定的眼睛,继续冷冷道:“你嫉妒许丞言,嫉妒他家世比你好,嫉妒他天生就站在中心,嫉妒他哪怕嚣张跋扈也依旧有人追捧,不是吗?所以,你表面上温和顺从,是他的‘好兄弟’、‘智囊’,实际上,巴不得看他出丑,看他和人结仇,看他失控,对不对?”
“看着我——这个他‘特别关注’又屡屡让他碰壁的人,被他们用各种方式折腾,你心里其实很得意吧?既能让许丞言不痛快,又能欣赏我的狼狈,一举两得。你之前那几次所谓的‘帮我说话’,哪里是真的想帮我?不过是在试探,在添柴,在看戏罢了。”
陈景升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郁下来,不再掩饰那份被戳穿心思的恼怒和一丝隐秘的难堪。
林浅浅却不想再给他任何伪装的机会,她想起曾经无意中听到的,几个低年级女生在洗手间外边哭边议论,说陈景升如何温柔地接受她们的礼物和情书,转头却在男生小团体里,用怎样轻蔑而刻薄的语气评价她们的外表、家境和“不自量力”。那些话语,从一个向来以“绅士”、“优等生”面目示人的人口里说出来,格外恶毒。
“还有,”她的声音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好人,私底下怎么议论那些喜欢你的女生,怎么把她们的真心当成笑料和谈资,需要我提醒你吗?‘那个胖妞也敢给我写情书’、‘她爸不就是个开五金店的’、‘脸上痘多得能种菜’……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陈景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阴鸷,再无半分平时的温和。他没想到,林浅浅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许丞言是恶劣,是唯我独尊,是把欺负人当乐趣。”林浅浅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但你,陈景升,你是恶毒,是藏在阴影里吐信子的毒蛇,是表面光鲜内里腐烂的果子,用温和伪装嫉妒,用关心掩盖算计,踩着他人的尊严和真心来满足自己扭曲的优越感……”
她顿了顿,最后丢下一句:“你比许丞言,更让我觉得恶心。”说完,林浅浅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天台门口。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再也没有丝毫之前的颤抖和脆弱。
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吹散了曾经可能笼罩在她心头的、关于这个浮华学院里最后一点“可能有所不同”的幻想。
天台上,只剩下陈景升一个人,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彻底撕破伪装的羞怒、阴狠,以及一丝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温文尔雅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那张因为嫉恨和算计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铁门在林浅浅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她必须回去面对的、流言蜚语的现实战场;另一个,是留在天台上、彻底暴露了阴暗内心的伪君子。
但无论如何,她都已经看清了,所有的迷雾都已散去,前路或许依然艰难,但至少,方向清晰——远离这些有毒的人,无论是明目张胆的恶劣,还是披着羊皮的恶毒。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光华学院里蔓延,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目光,几乎要将林浅浅淹没。她依旧挺直脊背上课、打工,但眼底的疲惫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屈辱,许惜月看得一清二楚。
当许惜月从其他途径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何希文和邵雨琪故意找角度偷拍,并散播谣言时,她内心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假面几乎要崩裂。
欢喜冤家?助攻?许惜月想到关于原世界线邵雨琪和何希文后期“洗白”成为男女主“神助攻”的简短描述,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怒火直冲头顶,就凭这两个一个蠢坏一个恶毒的东西?也配?
原剧情里,邵雨琪因为得不到许丞言,退而求其次接受了鞍前马后、一直喜欢她的何希文,两人打打闹闹,竟成了许丞言和林浅浅感情路上的“催化剂”和“调解员”,最后仿佛成了什么“可爱”的副CP,可现在看着林浅浅因为他们的恶意中伤而承受的巨大压力,许惜月只觉得这种“洗白”和“助攻”的安排,简直是对受害者最大的讽刺和侮辱!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既然这两个人喜欢在阴沟里玩脏的,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更精准、更致命的方式。
许惜月开始行动。她没有惊动林浅浅,只是通过记忆中有限的“信息检索”能力,结合自己许家察言观色,开始暗中调查何希文和邵雨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