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靠在石床上,肩伤在阴冷潮湿中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
她看着对面墙上林见月的影子。
那影子正在整理她们仅剩的物资:半块硬饼、一壶水、金疮药、还有那支雨裁笔。
“饼省着吃,能撑两天。”林见月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闷闷的像从瓮中传出,“水还有一壶半,我昨晚在寺里井边偷打的。”
陆清寒点头,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密室唯一的通风孔。
那是个碗口大的孔洞,开在高处,透进微弱的天光和新鲜的空气。
也透进外面的声音:晨钟,暮鼓,偶尔的鸟鸣,还有……搜查的脚步声。
昨天午后,就有一队人来过寺庙。
住持苍老的声音在辩解:“藏经阁年久失修,灰尘积了寸厚,岂能藏人……”
脚步声在藏经阁外徘徊许久,最终离去。
但她们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
林见月整理完毕,走到石床边坐下。
她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根削尖的炭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是从藏经阁废纸堆里捡的。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把证据再誊抄一份。万一这份丢了,还有备份。”
陆清寒接过炭条,指尖立刻染黑。
两人并排坐着,各自书写。
烛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头几乎靠在一起。
呼吸声在静谧中交织,林见月的略重,陆清寒的轻浅,像两种不同的弦在同一把琴上振动。
写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清寒停下,揉了揉发僵的肩膀。
“疼?”林见月问。
“嗯。”
“换药。”
林见月放下炭条,取来金疮药和布。
布是从自己中衣上撕下的,棉布已经洗得发薄。
陆清寒解开衣襟,露出伤口。
在昏黄烛光下,那道刀伤边缘仍然红肿。
药粉洒下时,陆清寒咬住了嘴唇。
“忍忍。”林见月的声音很低,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伤口在愈合,但慢。这地方太潮。”
包扎完毕,她没有立刻收回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肿消了些。”
陆清寒感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烫,像被阳光晒了一小会儿。
“你脸上的伤。”陆清寒抬眼,看向林见月额角那道血痕,“也该处理。”
林见月摸了摸伤口,已经结痂,粗糙的触感像树皮:“小伤,不用。”
“会留疤。”
“工部的人……”
“我知道,工部的人不在乎疤。”陆清寒打断她,从她手中拿过药瓶,“但我在乎。”
她站起身,示意林见月坐下。
林见月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陆清寒俯身,小心翼翼地清洗那道伤口。
从额角斜划到下巴,再偏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轻柔。
林见月仰着头,看着她专注的表情,微微皱着的眉。
药粉洒下时,林见月没有动,但陆清寒看见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疼就说。”陆清寒说。
“不疼。”
“嘴硬。”
林见月:“你学我说话?”
陆清寒:“你说得对,我就学。”
林见月:“哪里对?”
陆清寒:“嘴硬的时候,确实该有人戳穿。”
林见月:“那你呢?谁戳穿你?”
陆清寒:“你不正在戳穿吗?”
烛火噼啪炸响,火苗猛地蹿高,又落回原处。
陆清寒为林见月包扎好伤口,退后半步,端详自己的手艺。
布条在额角打了个小结,像给一件朴素的器物系了根装饰的丝带。
“好了。”她说。
林见月抬手摸了摸那个小结,嘴角动了动:“谢谢。”
两人重新坐下,继续誊抄证据。
但气氛变了,空气里多了些什么,那种微妙、湿润的气息。
第一夜在沉默中过去。
她们分食了半块硬饼,每人只吃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口,配两小口水。
饥饿慢慢攥紧胃袋,起初是钝痛,后来变成细密、持续不断的啃噬。
陆清寒靠在石床上,闭着眼,试图用睡眠抵御饥饿。
但肩伤疼痛,密室寒冷,还有外面隐约的搜查声,让她无法入睡。
她听见林见月起身的动静,睁眼,看见林见月正站在通风孔下,仰头听着什么。
“有人?”陆清寒轻声问。
“鸽子。”林见月说,“我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
“白鸽?”
“听不出来。”林见月摇头,“但如果是沈太傅的回信,应该会在寺外放鸽子,不会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