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很急,很重。
两人同时起身。
林见月示意陆清寒退后,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
是老郑的朋友,那个镖局的雷镖头。
她开门,雷镖头闪身进来,脸色凝重。
“林东家,陆先生。”他抱拳,“情况不妙。”
“怎么了?”
“江福死了。”雷镖头压低声音,“今早在城外河里发现的,溺水。但脖子上有勒痕,是先勒死再扔下河的。”
陆清寒倒抽一口冷气。
林见月眉头紧皱:“谁干的?”
“不知道。但更麻烦的是……”雷镖头顿了顿,“衙门查到他身上有张纸条,写着你们的地址。现在衙役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协助调查’。”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更密集的敲门声,还有官差的呼喝:“开门,官府查案!”
林见月和陆清寒对视一眼。
不能被抓。
一旦进了衙门,她们的新身份总归经不起细查。
更何况,江福之死明显是灭口,凶手很可能就藏在官府中。
“后门。”林见月低喝,拉着陆清寒就往屋后跑。
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几个衙役翻墙进来,手持铁尺锁链。
“林砚、陆书,你们涉嫌命案,跟我们走一趟!”
林见月将陆清寒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
但对方有六个人,硬拼没有胜算。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同时转头。
沈太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她依然穿着那身深蓝布衣,但通身的气度让那些衙役瞬间僵住。
“沈……沈太傅?”为首的捕头认得她,声音发颤。
“这两个人,我保了。”沈太傅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些衙役,“江福的案子,我亲自查。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知府,就说人我带走了。”
捕头犹豫:“可是太傅,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太傅冷笑,“那我们就说说规矩。江福是京城贪墨案的逃犯,本该流放三千里,为何出现在苏州?又为何死在苏州?你们知府管辖不力,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查起我的人了?”
捕头冷汗涔涔:“太傅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沈太傅逼近一步,“是奉知府的命,还是奉某些京城‘旧人’的命?”
这话一出,捕头脸色煞白,不敢再言。
沈太傅挥手:“滚。”
衙役们如蒙大赦,仓皇退走。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恢复安静,但气氛凝重如铅。
沈太傅走到葡萄架下,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林见月和陆清寒也坐。
“你们被人盯上了。”她开门见山,“江福是饵,故意死在苏州,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或者……借官府的手除掉你们。”
“谁?”林见月问。
“李慎有个儿子,在军中任职。”沈太傅说,“父亲被斩,家产抄没,他怀恨在心。这次江福逃脱,就是他安排的。纸条也是他塞的,就是要让衙门查你们。”
陆清寒脊背发凉:“他……他还会继续?”
“会。”沈太傅点头,“但只要我还在,他就不敢明着来。不过暗箭难防,你们得小心。”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两份新的路引和身份文书:“这是我最后能帮你们的。如果觉得苏州不安全,可以换个地方。扬州、杭州、或者岭南,随你们选。”
林见月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的新名字,沉默良久。
她将文书递还给沈太傅。
“谢谢太傅,但我们不走了。”
沈太傅挑眉:“为何?”
“因为走不完。”林见月看向陆清寒,“天下之大,总有容不下我们的地方。但我们累了,不想再逃了。就在这里,这个院子,这个我们亲手布置的家,我们要守住。”
陆清寒握住她的手,点头:“是,我们不走。”
沈太傅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紧握的手,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我帮你们扫清障碍。李慎的儿子,我会处理。苏州知府那边,我也会打点。但你们记住,我能挡明枪,挡不住暗箭。以后的日子,要靠你们自己。”
“我们知道。”林见月深深鞠躬,“太傅大恩,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沈太傅站起身,“就当是……为我年轻时没能做到的事。”
她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对了,葡萄熟了的时候,给我捎两串。我爱吃葡萄。”
“一定。”陆清寒含泪点头。
沈太傅离开了,像一阵风,来了又去。
院子里只剩两人。
葡萄架下,阳光正好。
林见月转身,捧住陆清寒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林见月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就不走了。就在这里,开学堂,开营造坊,过我们的日子。
谁敢来捣乱,我就让他知道,工部出来的女人,不光会画图纸,还会敲人脑袋。”
陆清寒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三月,春深。
周家的绣楼盖好了,三层小楼,飞檐翘角,精致秀气。
周家小姐很满意,多付了十两谢银。
陆清寒的学堂增加到十二个学生,她又请了个女先生帮忙,教女红和诗文。
她自己专教算术和记账。
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开出一串串淡黄的小花,香气清甜。
傍晚,两人在葡萄架下吃晚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周掌柜说,想把他侄女也送来上学。”陆清寒夹了块鱼,“还说……说他以前想岔了,现在觉得,女人有学问是好事。”
“街坊的闲话也少了。”林见月给她盛汤,“大概是沈太傅打点过了。”
“嗯。”
沉默片刻,陆清寒忽然说:“我想把学堂扩大,再招些学生,不只是教记账,也教些实用的。比如看契约,算利息,识货品成色。”
“好主意。”林见月说,“营造坊那边,我也想带两个学徒。手艺不能失传。”
“那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扎根了?”
“能。”林见月握住她的手,“我们已经扎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