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林一凡揣着个笔记本进茶馆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陈念看见就乐了:
“哟,这么用功?”
“随便记记。”
他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茶叶名字、水温、泡多久——字挤在一块儿,有些地方还涂改了。
昨晚整理到十一点多,早上起来又看了一遍。
陈念凑过来瞄了眼:
“白毫银针85度,第一泡5秒……连秒都记?”
“怕搞错。”
“茶是活的,没这么死板。”
陈念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小盖碗,“今天教你点不一样的。”
她取出一罐茶叶,颜色深褐,叶片拧巴着,闻着有股炭火味儿。
“岩茶,得用滚水。”顿了顿,“我爸以前最爱喝这个。”
林一凡抬起头。
陈念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今天阴天”。
“你爸他……”
“初二那年走的,胃癌。”
陈念开始烫杯子,
“这店本来是他和我妈一起弄的。他走了,我妈一个人撑到现在。”
水烧开了,白气直冒。
陈念冲水的手势比平时快,水流砸在茶叶上,声音挺响。
“岩茶得快,第一泡就几秒钟。”
茶汤倒进公道杯,颜色像琥珀,边上镶着金圈。
“尝尝。”
林一凡端起杯子。
味道有点复杂——炭火味、花香、还有点像石头的那种矿味,混在一块儿却不打架。
入口微苦,但马上化开,变成绵绵的回甘。
“咋样?”
“说不上来……但好喝。”
林一凡老实说。
陈念自己也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我爸老说,岩茶像过日子,先苦后甜。”
她笑了笑,“那会儿听不懂,现在好像懂点儿了。”
林一凡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陈念头一回跟他说家里的事。
“你爸肯定很懂茶。”
最后他憋出这么一句。
“嗯。”陈念点点头,
“架上那些茶叶,一大半是他当年跑茶山收的。那把老壶,也是他留给我的。”
她指了指博古架最顶上。
林一凡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