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林薇从副驾驶座上走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脸色在惨白的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冰冷。她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下午在周律师楼下出现过的其中两个。
“许星漾,”林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这么晚了,拿着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啊?”
许星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还是被找到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是跟踪?还是……家里附近早就布了人?
她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环保袋和背包带子,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背包侧袋里的那把黑伞——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
“把东西交出来。”林薇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从公园拿走的,还有萧盛宴以前给你的所有东西。现在,立刻。”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星漾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她目光扫向四周,这条街太僻静了,几乎没有行人,两旁的店铺也都关了门。
“别装了。”林薇冷笑,“许星漾,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你只是个学生,成绩又好,有大好前程。可惜,你太不识相,非要碰不该碰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锐利如刀:“萧盛宴已经完了,他自身难保,给不了你任何承诺和保护。你以为你拿着那些破烂,就能扳倒我们家?做梦!我告诉你,在南城,我们林家说一不二!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也逼近了一步,形成合围之势。
许星漾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冰冷的愤怒。她看着林薇那张因权势和得意而扭曲的脸,想起萧盛宴录音里沙哑的叮嘱,想起笔记本里真挚的爱意,想起那些证据里触目惊心的肮脏交易。
“林薇,”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你们林家做了多少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捂住所有人的嘴,销毁所有证据,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天道好轮回,你们踩着别人的血肉爬上去,就不怕有一天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吗?”
林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毕露:“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抓住她!把东西搜出来!”
两个男人立刻扑了上来!
许星漾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了手中的黑伞!长长的伞柄狠狠抽在最先冲过来的男人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男人吃痛,动作缓了一瞬。另一个男人已经趁机抓住了她的背包带子,用力一扯!
许星漾被带得一个趔趄,但死死护住了胸前的环保袋。那是她绝不能丢失的东西!她抬起脚,用尽全力踹向抓她背包的男人小腿!
混乱中,林薇尖利的声音响起:“废物!连个女生都搞不定!把她手里的袋子抢过来!”
两个男人更加凶狠,一个箍住了许星漾挥舞伞的手臂,另一个直接伸手去夺她紧抱在胸前的环保袋。
“放手!救命啊!”许星漾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指甲在对方手臂上划出红痕。但力量悬殊太大了,她的手臂被死死钳住,环保袋被一点点从怀里扯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难道……就这样结束了?萧盛宴拼死守护的东西,她还没能送出去,就要落在林家手里?那他所做的一切牺牲,她所有的等待和坚持,又算什么?
就在环保袋即将脱手的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你们干什么?!”
紧接着,是急促的奔跑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束!
是巡逻的警察!还是夜归的路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两个男人动作一滞。许星漾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用头猛地撞向抓她手臂的男人下巴,对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她立刻挣脱,也顾不上掉落的背包和黑伞,双手紧紧抱住环保袋,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朝着呼喊声传来的相反方向——一条更黑、更窄的小巷,没命地狂奔!
“站住!”
“别让她跑了!”
身后传来林薇气急败坏的尖叫和男人的追赶声,还有那陌生的呼喊声。许星漾什么也顾不上了,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朝着黑暗深处跑,仿佛那里才有唯一的生路。
小巷错综复杂,堆放着杂物,她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手肘和膝盖撞在冰冷的墙壁和废弃的家具上,传来剧痛,但她浑然不觉。环保袋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希望和生命。
身后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似乎被甩开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他们还在追!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直到冲出一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相对宽阔的、路灯明亮的马路。路对面,是南城师范大学的老校区侧门,这个时间,还有些学生进出。
看到人群和灯光,许星漾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马路,朝着师大的校门跑去。校园里,总是相对安全一些吧?
她冲进校门,混入三三两两的学生中,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追她的男人停在了马路对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进学校。林薇的身影没有看到。
暂时……安全了?
她不敢停留,继续往校园深处走,直到找到一个有路灯、旁边还有石凳的小花园,周围有几个学生在低声交谈或看书,她才虚脱般地在石凳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环保袋还在怀里,被她抱得皱巴巴,但东西应该没事。背包丢了,里面有换洗衣物和一点钱,还有那把黑伞。不过比起环保袋里的东西,那些都不重要了。
缓了好一会儿,惊魂未定的心跳才慢慢平复。她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肘和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身上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但好在,关键的东西保住了。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林家已经彻底疯狂,连周律师都敢动,对她更是志在必得。南城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刚才的追逐,对方可能已经记住了她的样子,甚至可能通过掉落的背包查到她的身份。
她必须立刻离开南城,一刻也不能耽搁。
去哪里?怎么走?身无分文,证件也在背包里!
对了,证件!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她连火车票都买不了!住酒店也不行!
许星漾的心又沉了下去。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抱着环保袋,茫然地坐在陌生的校园里,看着远处教学楼星星点点的灯火,第一次感到如此彻骨的寒冷和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巨大的、冰冷的囚笼,而她是无处可逃的囚徒。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袋子。萧盛宴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保护好自己,永远比揭露真相更重要。”
可是,萧盛宴,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去完成你的托付?
就在许星漾陷入绝望,不知何去何从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的心猛地一跳。是谁?林薇?还是……
她犹豫着,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略显急促、却让她瞬间愣住的男声:
“许星漾?是你吗?我是周律师。听我说,时间不多。我知道你拿到了东西,我也知道你现在有麻烦。下午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我没事。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是周律师!他竟然没事,而且主动联系她了!
许星漾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她紧紧捂住嘴,压住哽咽,迅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快速说:“周律师?我……我在南城师大里面,暂时安全。但林家的人在追我,我的包和身份证都丢了。”
“师大里面?具体位置?”周律师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进侧门不远的一个小花园,有石凳和路灯。”
“好,呆在那里别动,尽量找人多、有灯光的地方。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开一辆银色的大众,车牌尾号37。我会在侧门口闪两下远光灯。你确认是我再出来。记住,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走。”周律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可是……周律师,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号码?还有,会不会有危险?他们下午……”许星漾还是忍不住担心。
“号码是萧盛宴以前留给我的紧急联系方式之一,说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尝试联系。至于危险,”周律师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下午的事,已经踩过线了。他们越是这样,说明我们手里的东西越有价值。别怕,我会处理好。二十分钟,等我。”
说完,电话挂断了。
许星漾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周律师要来接她!这像黑暗中的一道曙光。可是,真的安全吗?会不会又是陷阱?周律师下午才被袭击,晚上就能脱身并联系她?会不会是林家胁迫他,设下的圈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眼下,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独自留在南城,迟早会被找到。相信周律师,是唯一可能脱困的途径。
她按照周律师说的,挪到了小花园里最明亮、旁边学生最多的路灯下,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大约二十分钟后,师大侧门外,果然有一辆银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车灯闪烁了两下。
是那辆车吗?车牌尾号……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许星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个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侧脸露了出来,朝校门内张望。
是周律师!虽然只看过一面,但她记得那张脸。
许星漾深吸一口气,抱紧环保袋,站起身,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就在她即将走出校门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马路斜对面,一辆原本熄火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灯也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辆车……和她晚上遇到林薇时的那辆,还有下午追撞周律师的那辆,好像……是同一款型?
是巧合,还是……
她再看向银色大众里的周律师,他似乎在朝她招手,示意她快点。
走,还是不走?
如果那黑车里是林家的人,她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失去这个离开南城、完成托付的机会。
许星漾站在校门内的阴影里,看着几步之遥的银色轿车,和远处那辆悄然亮起车灯的黑色影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一步,可能是生路。
一步,也可能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