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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许星漾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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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她。

“那封信……”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你看了,对吗?”

萧盛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嗯。”他低声应道。

“然后呢?”许星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探寻,“没有然后了吗?”

萧盛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期待,有忐忑,有悲伤,也有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勇敢的质问。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出这两年来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星漾,我……”

服务员恰在此时端着菜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菜来了,先吃饭吧。”萧盛宴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尝尝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许星漾看着他避开话题,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拿起筷子,轻声说:“好。”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两人都变得沉默,只偶尔评论一下菜色,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

吃完饭,萧盛宴送她回住处。那是一间会务组安排的快捷酒店,离外滩不远。

到了酒店楼下,夜色已深。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送到这里吧。”许星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萧盛宴站在她面前,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着许星漾,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冷静的伪装。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北京……报个平安。”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许星漾应着,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你也……保重。”

她转身,走向酒店玻璃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又是很久,甚至……或许不会再见了。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萧盛宴急促的声音:

“星漾!”

许星漾猛地回头。

萧盛宴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海风气息的清爽味道,能看到他眼底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双手握成拳,又松开,最终,只是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被风吹到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

“好好照顾自己。”他最终,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克制和……绝望的温柔。

然后,他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永远记住。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没有再回头。

许星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他是太爱了。爱到不敢再靠近,爱到宁愿用距离和沉默来守护,爱到将所有的情感,都埋葬在了那个他们差点失去彼此的冬天。

而她,也没有勇气,再去打破这层他用伤痛和沉默筑起的、保护她的围墙。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隔着愧疚,隔着自以为是的“为你好”,也隔着青春里,那份过于沉重而无法承载的深情。

就这样吧。

许星漾擦干眼泪,推开酒店的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上海的夜色,和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一起关在了门外。

那次上海的外滩偶遇,成了许星漾和萧盛宴青春故事里,最后的交点。

之后的日子,他们更加默契地减少了联系。仿佛那次的见面,耗尽了两年来积攒的全部勇气和期待,也确认了彼此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生活继续向前。

许星漾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业和未来的规划中。她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保研资格,继续在北大攻读法学硕士。她参与的项目获得奖项,发表的论文受到关注。她渐渐在专业领域崭露头角,成为师弟师妹眼中温柔又有力量的学姐。只是她的感情世界,始终一片空白。不是没有人追求,只是她的心,似乎已经留在了某个雨季的走廊,某本泛黄的笔记本里,或者,某个上海外滩的夜晚。

萧盛宴在上海海洋大学表现同样出色。他参与了重要的海洋环境监测项目,跟着导师出海考察,论文发表在专业期刊上。他变得更加沉默内敛,除了必要的社交,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或图书馆。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许星漾,甚至当盛北淮偶尔试探地问起,他也只是淡淡地带过。仿佛那个人,真的已经成了遥远的、无关紧要的过去。

只有盛北淮和苏岁桉知道,并非如此。

苏岁桉和许星漾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她能从许星漾偶尔的失神、对着窗外下雨时的长久凝望,以及从不摘下那枚戒指的习惯里,窥见她从未放下的心事。

盛北淮则在一次去上海找萧盛宴喝酒时,在他醉酒后,听到他含糊不清地、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也看到过他书桌抽屉最深处,小心收藏着的一封边角已经微微磨损的信笺,和一张模糊的、似乎是从什么合照上剪下来的、许星漾高中时的侧脸照。

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无法插手,尤其当两个人都选择了用沉默和距离来诠释这份爱的时候。

时光飞逝,硕士生涯接近尾声。许星漾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国际交流机会,去欧洲一所顶尖法学院交换半年。出发前,她回了趟南城看望父母,也去看了看高中母校。

熟悉的校园,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篮球场,熟悉的、他们曾无数次擦肩而过的走廊。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只是当年在这里奔跑嬉笑的人,早已散落天涯。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笑容阳光的少年,抱着篮球从窗外跑过,回头对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那笑容,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她轻轻抚摸着颈间的戒指,无声地说:“再见,萧盛宴。”

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欧洲的交换生活忙碌而充实,充满了新的挑战和视野。许星漾努力适应着,学习着,像一块海绵,吸收着一切知识。她似乎真的在向前走了,将过往彻底封存。

然而,命运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候,露出它残酷的獠牙。

交换期的最后一个月,许星漾参加了一个国际学生组织的山区公益法律咨询活动。活动地点在一个偏僻的东欧小国山区,条件简陋,但当地人对法律帮助的需求很迫切。

那一天,他们结束了一个村落的咨询,乘坐当地安排的小巴,前往下一个地点。山路崎岖,雨季让道路变得泥泞湿滑。

意外发生得毫无预兆。

在一个急转弯处,小巴为了避让对面突然冲出的牲畜,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失控,整辆车翻滚着,冲下了陡峭的山坡。

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惊呼和惨叫,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和寂静吞噬。

当救援队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许星漾被从变形的车厢里救出来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满身是血,气息微弱。

她被紧急送往当地条件有限的医院。伤势太重了——严重的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出血,全身多处骨折。

医生尽了最大努力,但回天乏术。

在深度昏迷了三天后,许星漾的心脏,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异国清晨,停止了跳动。

她甚至没能留下只言片语。

生命的烛火,在距离她二十三岁生日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在绽放了短暂而明亮的光芒后,骤然陨落,沉入冰冷的海底。

消息传回国内,如同晴天霹雳。

许家父母瞬间崩溃,一夜白头。苏岁桉听到消息时,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到几乎失声,不敢相信那个温柔坚韧、说过要一起变老的闺蜜,就这么没了。

盛北淮红着眼睛,第一时间订了最快的机票,陪几乎精神崩溃的苏岁桉,赶往那个陌生的国度,处理后续事宜,接许星漾回家。

而萧盛宴,是在许星漾去世后的第二天,才从盛北淮打来的、带着哽咽和沉重悲伤的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

当时,他正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手机响起,他看到是盛北淮,还以为是寻常问候。

“北淮,怎么了?”他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萧盛宴的心,莫名地一沉。

“盛宴……”盛北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要挺住……”

“出什么事了?”萧盛宴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星漾她……”盛北淮终于哭了出来,“星漾她……没了。车祸……在国外……昨天早上……”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在萧盛宴的脑海里炸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空白。他拿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但他毫无所觉。

他呆呆地站着,看着实验室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没了?

星漾……没了?

那个安静温柔、笑起来眼睛像星星一样的女孩?

那个在他笔记本里写下无数心事、在他坠崖时哭喊他名字的女孩?

那个在外滩的夜色里,含着泪光问他“没有然后了吗”的女孩?

那个他爱到骨子里、又因为爱而不敢靠近、以为远远守护就能让她平安喜乐的女孩?

死了?

在异国他乡,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巨大的、荒诞的、冰冷的恐惧和绝望,像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死死扼住他的心脏和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不……不可能……”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破碎不堪,“骗我的……北淮……你骗我的……”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实验室里的同学被他吓到,围过来询问。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血红的、旋转的黑暗,和许星漾最后看他那一眼时,含泪的、失望的、却又带着温柔的眼神。

为什么?

为什么他活下来了,她却死了?

为什么他拼命想要远离她、保护她,最终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为什么他们之间,连一句“我爱你”,都没能亲口对彼此说过?

为什么?!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哀嚎,终于冲破了萧盛宴紧闭的喉咙,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凄厉地回荡开来。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地颤抖、痉挛。

眼泪,迟来的、汹涌的、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无法言说的绝望和悔恨,疯狂地流淌下来。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以为距离是保护,沉默是温柔。可到头来,这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牺牲和远离,让他连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都未能参与,连她最后的心事都无从知晓,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成了永久的奢望。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没有他的世界里,然后,她又一个人,走向了永恒的黑暗。

什么狗屁的守护!什么狗屁的为她好!

他只是个懦夫!一个不敢面对自己感情、不敢承担可能带来的风险、用高尚的理由包装自己怯懦的、彻头彻尾的懦夫!

而现在,他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死了。

带着对他未曾说出口的爱,带着或许从未真正释怀的遗憾,带着他们之间所有未完成的可能,永远地,消失了。

像一颗星子,沉入了最深最冷的海底,再也不会升起。

萧盛宴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到浑身脱力,哭到声音嘶哑,哭到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但眼泪,换不回那个鲜活的生命,换不回那个温柔的微笑,换不回……他们之间,那场盛大而无声、最终湮灭于时光和沉默里的,双向暗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上海的雨季,依旧漫长而潮湿。

只是那个说想和他一起走在雨季里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没有她的、无尽漫长的雨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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