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陪爹地说说话。”崔小兰鬼上身似的说话细声细气，丁爻浑身难受。

她应该是假扮贵妇上了瘾，一言一行都做作到满分，端着一杯咖啡，兰花指捏着小勺子，呼噜一口跟喝鸡汤似的，旁边佣人的表情甚是精彩。

丁爻叫不出“爹地”这么恶心的称呼，他光想就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

慢吞吞走过去，丁志国从杆桶里挑了支球杆递给他：“陪爸爸练练，明天正好带你去球场。”

“不去。”丁爻拒绝完扫了眼，那几根球杆都不便宜。

“去，”丁志国翘起屁股，扭动水桶腰，以一种通知的语气说，“那块地皮差不多谈成了，爸爸带你去又不是真为了打球，你懂事点，去认认人。”

这死胖子话里有话，丁爻转念一想觉得去了也无妨，反正扫黑除恶四年他还没干过卧底。

听丁志国叽叽歪歪念了一堆，崔小兰还插话和他对了会儿账，丁爻随意打了两杆球，倒是把这家人的分工听明白了。

整个一黑she会帝国，明目张胆在共产/主义下当臭老鼠，丁志国贿赂上边，打通关系划到地皮，崔小兰负责联系买家把国有资产倒卖出去，然后再勾结上边把土地查封，玩的就是黑吃黑。

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听罪犯详细说明犯罪经过，比以前审问犯人三句真两句假的体验强多了。

但是仔细听下来丁爻发现崔小兰这人不是完全丧良心，对老人小孩还保留几分仁慈，对比之下，丁志国随口说说的那些手断显得异常残忍。

不能就地逮捕他们，继续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丁爻放好球杆，抓着书包上了楼。

顺利找到“丁爻”的房间。

一开门，说是狗窝都抬举。

墙上全是各种低俗的颜色海报，多看一秒眼睛都会爆炸。

更别提满屋子的鞋臭味，丁爻的鼻子已经自闭了。

“啪”一声关上门，丁爻记得幸福茶馆对面有个旅馆。

抓着书包飞奔下楼，崔小兰的声音有些尖锐地喊：“去哪儿啊儿子……他妈的大晚上你要去哪儿！”

风贴着耳朵刮过去，丁爻只觉得这样做很符合他现在的人设。

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夜不归宿，无论在哪个时空，年少时期的叛逆都是一样的路数。

对于丁爻，叛逆这种东西像是期盼了很久的礼物。

丁爻期待的叛逆迟到了十九年，被一间乱糟糟的房间，在恰当的状态下，撕开了一个口子。

最后一桌人结算完茶水费，莫疾把桌椅板凳规整好。

徐梅合上账本，她的目光一直在莫疾还稍显稚嫩的脸上徘徊。

这三个月过得很舒心，莫疾自从高考失利之后改变越来越听话，她打心底觉得熬出头了。

“要不要吃宵夜，妈给你做。”徐梅关上窗。

“我来吧，妈你想吃什么？”莫疾问。

“妈怕胖，你还在长身体，煮饺子吃好不好？”徐梅说着已经进厨房了。

收拾好几张麻将桌，莫疾把灯关了进里屋陪徐梅，虽然不是亲生的那位，但是莫疾压根没想过穿越之后不能随意改动人物形象。

对徐梅这么完美的妈妈有那种不听话的儿子，他打心底不爽。

莫疾单纯地认为，他现在作为徐梅的儿子，只要努力，就能够改变一些事情。

F部拿到的资料不齐全，莫疾记得郭帅说过，如果穿越时空出现偏差，A部会介入，不知道怎么处理，总之没闹出过大乱子，稍微改变一些东西，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据贤磊说，一旦产生时空波动，A部会派人将原本的历史记忆重新植入人脑，从而代替被改变的部分。原理简单，重要的是保证历史和个人命运不会发生变化。

所以他暂时只改动了徐梅一个人的记忆，把原本暴躁骄横的“莫疾”改变成了他自己的性格。

一大碗饺子出锅，莫疾夹起第一个喂给徐梅。

“那我就吃一个，妈最近熬夜越来越胖了。”

“哪里胖了，我妈比谁都苗条。”

“嘴这么甜，跟谁学的你。”

“你儿子脑子好使，无师自通呗，再吃一个……”

徐梅笑盈盈地望着他。

其实这段日子她有隐隐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眼前的莫疾和之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但是每每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又默默地说服自己，孩子可能是真的长大懂事了。

青春期的孩子像自由的暴风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莫疾”不再听话，不愿服管，件件事都要和她顶嘴。

青春期意外地让徐梅见识到了儿子暴躁易怒的那一面，“莫疾”稍有不顺心就掀桌子摔碗，不知道多少次，徐梅一个人面对满屋的狼藉，收拾完，还要彻夜开着灯等儿子回家。

也许做父母的都注定要输，要经历这种磨难，但她也一直相信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真正的长大成人。

孩子的叛逆期可能不会波及无辜，只在以家为直径的范围内发作，但唯独做父母的无法独善其身。

还好，莫疾的叛逆期终于过去了，现在这样的普通孩子已经超出了她的期望。

想着想着徐梅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要是你爸也能看到你今天的样子就好了，复读你也不要有压力，不管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

莫疾咬着饺子，笑容很有朝气：“是不是觉得儿子好帅。”

徐梅宠溺地点点头：“我生的嘛，当然是个帅哥啦。”

莫疾笑着又夹起一个饺子。

一顿夜宵两个人吃得很温馨，莫疾把一大碗饺子全吃完了，撑得不行。

大半夜了肚子不舒服，睡不着，他趿拉着拖鞋，推开窗透透气。

这条街就叫开心大街，对面那个旅馆老板取名偷懒，就地取材叫做开心旅馆，看过去，正对面那间房好像有客人。

那位客人走近窗边，也推开了窗户透气，莫疾一眼就看见了丁爻。

丁爻显然没反应过来，刚跑了五公里，他脑子有点乱。

“缘分啊。”莫疾冲他挥挥手。

丁爻眯了下眼睛，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基本的礼尚往来都顾不上，扬手“砰”一声把窗关了。

莫疾一愣，心说这孩子脾气真暴躁。

后天开学，除了查案子以外，莫疾还要熟悉他小流氓的人设，怪世界上没有一本书教人做流氓的，他想学都没地方学。

在阁楼走来走去消消食，莫疾灵机一动，资料里说对面那位丁爻和“莫疾”水火不容很多年。

跟着有样学样不就行了。

问题迎刃而解，他笑着把窗关了。

开心大街的夜已深，躺上床回想今天，莫疾脑海中有张脸不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