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鳌虾,鲍鱼……这些黄不拉几的好像是蟹黄。”包子博嘴里叼着半个手抓饼,眼睛都快掉保温盒里了。
脑子里伴随美食节目的BGM,江希用混着惊讶、了然的目光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他的鸡哥。
最后含泪得出结论——他鸡哥值这个价。
“飞飞好点没?”莫疾往包子博嘴里塞了个点心。
“脑子不太清楚,”江希说,“昨天晚上还问我大嫂劝回家没有,我都不敢跟他说大嫂跟人跑了。”
莫疾一口粥呛在喉咙,边咳边含糊不清地说:“小翠跑了?”
“啊,连夜跑的。”包子博唏嘘道。
“……”
胡一飞这个人头大心更大,清醒之后做了两次检查,还得在医院躺半个月,他爸妈骂也骂了,对他考大学彻底不抱希望,只求他尽力而为,好歹上个专科,以后回家继承酒楼就成。
这个结局和原本时空的结局大同小异,基本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全程牵连的人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这会是早读,和文科班魔怔的背书声格格不入的是悠哉吃豪华早餐的莫疾。
他是穿越过来的,对复读班里每一个人的结局都清楚,所以每次坐在角落看着大家刷题的时候,莫疾都有种他是陪审团的感觉,有时候越看越烦躁。
复读班里有几个人快学疯了,可是高考还是以落榜告终,提前知道命运的人最悲哀,就像莫疾,他很想做些什么,最好让每个人都考上理想的学校,而且他知道他能改变所有同学的人生。
坐在同一个教室,莫疾心里经常有种见死不救的负罪感,难怪吴正杰反复提醒他,这次的委托很困难。
就像看着一个人踩空掉下高楼,却连手都不能伸,当然难。
“莫疾,出来一下。”蒋远华站在后门,脸上青筋暴起,袖子都卷到一半了。
咕咚咽了口粥下肚,莫疾收摊似的归置好一堆好吃的,扶着肚子走得像是要英勇就义。
不过他腿还是瘸的,观感上英勇程度大打折扣。
蒋远华站门口看着,心说臭小子可以啊,还演伤号。
莫疾知道在劫难逃,拼命博取同情,拖着瘸腿走到蒋远华面前,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假装颤巍巍说道:“蒋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真行,读什么书啊你,”蒋远华一把揪住他衣领,“戏剧社怎么没挖掘你这个人才呢,走吧,一千字检讨,我看着你写。”
莫疾还想争取宽大处理:“迅哥这节课要刷真题卷,我想留下来学习,我想和真题卷友好会晤!”
蒋远华哼了一声,看破了莫疾那点小九九,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班长救我!”莫疾扭着头,非常浮夸的伸出手求救。
魏航却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
至此,莫疾,卒。
办公室里,周迅伸着懒腰,起雾的镜片里突然出现两大坨黑影。
莫疾被摁在椅子上。
“写,我看着你写!”蒋远华把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拍莫疾胸口,指着他说,“老实交代,你和你同桌逃课的动机,路线,心得体会,统统给我写下来。”
莫疾趴在办公桌旁边,抻抻被揪成褶皱的衣领,收了演技,拿起笔琢磨检讨该怎么开头。
“就你一个啊?”周迅手叉腰,顺时针扭动屁股,边扭边问,“你同桌不要你了吗?”
莫疾刚写了个开头:金秋十月,祖国大好河山纷纷向我托梦……
迅哥这句话却让他笔尖一顿,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淅沥的雨夜中,苍白的一张脸,颓唐地问: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记忆生长的速度太快,只字片语的提醒就能让一幕幕参天。
“我在校门口等了半小时,”蒋远华拿着水杯站饮水机旁边,冲周迅说,“他俩一个赛一个皮,我等得花儿都谢了,连个人影都没逮住。”
“不惹事就好,我统计过他们俩的逃课规律,丁爻这小子肯定得睡到下午第二节课才来。”周迅说得胸有成竹。
闻言蒋远华按住额角,长叹了一口气。
——
条条大路不通罗马但通网吧,丁爻深谙黑网吧老板们选址的心理,专往不起眼的小巷子走。
进去丁爻也没干啥,就微服出巡似的把每个机位的人看一遍。
王德发那个脑袋染得特别中二,整个B市找不出第二颗,但是雷同的黄毛非常多,个别睡得昏天黑地的都被丁爻揪着后脖子确认了长相。
“同同同……同学,”黑网吧老板跟在他后边,莫名卑微,“那个那个……你找谁啊?”
“王德发,”丁爻放下一颗脑袋,“认识吗?”
“是不是长得五大三粗,染黄毛,顶上四五块黑的,一脸欠抽样儿那个?”网吧老板带着某种看戏的心态详细描述了一下。
“是他,知道在哪儿吗?”丁爻不疾不徐地问。
网吧老板仿佛看到了正道之光,不自觉点头哈腰道:“我给你带路!”
活像民国时期给大佐开路的头号汉奸。
网吧老板挪开前台旁边用来掩人耳目的冰箱,丁爻顺着钱柜往上走,才发现原来二楼还有层豪华包间。
上楼丁爻随便扫了一眼,烟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五花八门的Tony杰作,红的、绿的、紫的、蓝的……感觉误入了葫芦娃的聚集地。
众多黄毛里最非主流的豹子头正埋头打呼噜。
瞄准目标,丁爻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箭步而入,一脚踹开包间的玻璃门。
砰!
哗啦!
网吧老板捶地哀嚎:“额滴百年老玻璃啊……碎咧。”
——
“十分钟写了两行字,”蒋远华用兰花指抽出莫疾压在臂弯下的A4,“一,二,三……二十五个字错了十个,牛头不对马嘴,开篇点题也没做到,题目还忘了写,哟……这儿还有个可爱的拼音呢!”
这通点评给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笑得不行。
莫疾却仰起脑袋,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不成调地唱道:“能不能再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我保证能润色润成一篇。”
他不着调的唱出前半句,旁边喝水的李莱差点喷出来。
蒋远华活了四十多年,自认为对差生的套路已经烂熟于心,但是没想到时代变了,差生的套路与时俱进,不断刷新他的认知,冲击他的三观。
“你觉得你行吗?”蒋远华忧愁地看着他。
莫疾伸手捏住白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蒋主任,你相信水滴石穿吗?”
蒋远华觉得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皮肤底下的血管压力好大,他突然很庆幸两个臭小子只来了一个。
“滚!”蒋远华咆哮道,“谁有那闲工夫等你水滴石穿,赶紧滚回去!”
莫疾被吓得一抖,下一秒没皮没脸的耶了一声,眉开眼笑地蹦跶出办公室。
走出去没两步,就听李莱柔声宽慰蒋远华:“气大伤身,来,我新买的枸杞,给你泡一杯?”
蒋远华:“……你给我泡一桶吧。”
坐回风水宝座,莫疾觉得这个位置的风水质量太差,他坐这儿才一个月,林林总总受了五六次伤。
除了桃花运还不错。
上课太无聊的时候丁爻经常故意拉他的手,肢体接触更是数不胜数,两个人殉情的绯闻也在风云高表白墙盖了几百层楼。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一下呢?
不该想丁爻,一想他,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表情详细地像用刻刀刻脑子里了一样。
莫疾明白,就算彻底格式化他的脑子,丁爻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他的脑海。
——
“监控删除,这一万块就是你的。”丁爻掏出一叠红票子。
网吧老板见风使舵的本领简直天生自带,他双手接过钱,感恩戴德道:“删了,我把我店里的监控全删了都可以!”
丁爻蹙着眉,对网吧老板这种敬业过头的配角很满意。
但他扭头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王德发,心情又变得有些复杂,目光再瞬移到旁边,心情不光是复杂,还有震惊。
因为旁边是刚才突然出现,撞玻璃门上险些毁容的宋淼。
丁爻震惊之余还尝试回想,几分钟前的宋淼,恍若被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