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计划,周三李民国要来学校。
丁爻提前在厕所放了个瓶盖,朱韬光最新研发出来的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摄影,只有想不到,没有拍不到。
丁爻往厕所布置好瓶盖,拎着保温盒进教室。
还没坐下呢,喉咙里的芯片震动了两下,他摸摸脖子,接通电话。
“老大!”朱韬光声嘶力竭地喊,“你把摄像头丢坑里了!”
丁爻:“……”
出师不利,丁爻想想男厕所糟糕的环境,他又不可能去坑里捡。
“不过没有关系,”朱韬光不敢对老大发脾气,自说自话道,“我相信老大足智多谋,顺便说一下,那个摄像头很贵,老大你一定还有plan B。 ”
那你就想太多了,丁爻心说,他除了花心思准备早点外什么也没想。
挂断电话,丁爻沉思半天,打算自己善后,反正摄像头的原始平替不就是俩眼睛,偷偷蹲厕所里偷听不就得了。
瞎划完拉作业,丁爻费力把控制正确率,原本那个“丁爻”偶尔会写作业,可他没用脑子记乱写的答案,三不五时丁爻必须亲自上阵,不过他以后可以抄莫疾的。
毕竟莫疾用拼音写检讨的事迹都传市区里了,他学渣的名号传遍整个B市,利用好说不定阴差阳错能增强自己的学渣人设。
昨天月考成绩出来,整个高三加上俩复读班八百多个人,除了缺考的,莫疾排倒数第二。
学委是个女生,叫赵妍,成绩很好,考上一本没去读决心冲击清华,昨天晚自习找莫疾拿试卷,发现他单科成绩全部保持在7到20分。
赵妍翻来覆去给他找丢分原因:“作文写了快三百字为什么只给五分?”
莫疾淡定地解释:“我觉得生命的力量这个题目太有深度,所以我想用力挖掘。”
他挖出来的结果是从工地搬砖讨论到健身房秀,分析花钱办卡和免费蹭课的人在健身房所展现出的生命的力量。
赵妍粗略地看了几行,惊了。
那作文丁爻也看过,莫疾从第一个字开始跑题,中间还copy了前两天校门口发的传单。
——“还在犹豫吗?嘟嘟肉,小胖子,死肥猪,每公斤脂肪都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动起来!向双下巴,啤酒肚,游泳圈say no!”
据说这篇佳作把改卷老师气得连夜下单救心丸。
赵妍看到第二段开头详细描写脂肪如何堆积就看不下去了,还有点想吐。
“……我们看看英语吧,基本都是选择题。”赵妍哆嗦着手翻开莫疾的十二分的英语卷。
映入眼帘的是莫疾连笔连成螺旋状的字,赵妍眼睛都忘了眨,她手摸后脑勺的动作非常像中老年人心梗前兆。
“完型……零分啊?”赵妍艰难地问出口。
莫疾云淡风轻:“我觉得我读懂了,就是我读的故事和你们的有一丢丢差别。”
差了十万八千里。
丁爻听不下去了。
英语考完就听他和包子博吹:“这次的完型我肯定全对!那个女孩好狠啊,用草莓毒死了她亲奶奶……”
包子博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鸡哥,弱弱地怀疑:“死人啦?不是说女孩捡到草莓回家孝敬奶奶吗?”
莫疾故作高深,轻蔑一笑:“no, no, no……这篇属于陷阱题,坟地怎么长草莓,她奶奶搞不好早就没了,恐怖片看过吧,套路太深你不懂。”
包子博叹为观止:“原来是这样……”
刚开始丁爻曾怀疑过,莫疾五官周正,脑子大小正常,大概率为了人设而假装学渣。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丁爻基本确定这人没救了。
昨晚上赵妍分析他的试卷,时而捂心口时而握拳头,脸逐渐呈现出令人担忧的酱紫色,最后愣是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丁爻刚写完作业,中途前门后门观望好几次,莫疾人影都没见着。
直到早读到一半,莫疾才走进教室。
他鼻头微红,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还没好?”丁爻看到外边娃哈哈巡楼,小声说,“请假去医院看看。”
莫疾摇摇头:“过两天就好。”
他这个月已经严重超支,兜里还剩十块钱,去一趟医院搞不好会惊动徐梅就麻烦了。
“吃点东西吧,”丁爻打开保温盒,“还热乎着。”
莫疾再次摇头,趴桌上半昏迷:“不吃了。”
丁爻把东西搁怀里:“吃药了没?”
莫疾哼哼唧唧,含糊说了几句也听不清。
难道他生病都是这样一个人挨过去的吗?
对莫疾的心疼可能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平时上个早读都不安分的人,现在霜打了似的。
往外看了眼,娃哈哈威武霸气地晃悠来晃悠去,丁爻扭头拍拍莫疾的背,趁蒋远华晃去理科班,背起莫疾往外溜。
违背原则的事在丁爻二十年的生活中几乎没有,直到莫疾出现,或巧合或自愿,丁爻循规蹈矩的生活轨迹早偏到姥姥家。
嘎吱——
医务室的老医生被突然的开门声吓得不轻。
“不好意思,我同桌发烧了,有点严重。”
“过来我看看。”老医生说。
莫疾是被下雨声吵醒的,睁开眼,窗外暴雨如注,耳膜一直嗡嗡响。
有人给他打电话。
动了动手,又马上被抓了回去。
“醒了?”丁爻的声音,“我开灯,你先闭眼。”
“嗯。”莫疾的鼻音很重。
周围空气温热,稍微动一动冷风就钻进被子……好像不是被子。
咔哒一声,白炽灯一闪一闪,莫疾觉得刺眼,歪头慢慢睁开眼。
“感觉好点了没?”丁爻拿着纸杯,“我给你接热水,马上回来。”
雨声响得像是铁锅上摊了张煎饼,滋啦炸油点子,莫疾摸到身上盖的东西——丁爻的外套。
难怪味道那么熟悉。
他鼻子不通气,没有平时那么灵,但还是闻到了,或者说他已经熟悉了丁爻的味道。
“别乱动啊,”丁爻一溜小跑进门,把水放在床头,“能动吗?”
莫疾失笑:“我到底能不能动啊?让我别乱动,又让我动。”
丁爻没照顾过谁,没什么经验:“医生吃饭去了,你饿不饿?”
“水给我。”莫疾坐起来。
丁爻倾身扶了一下。
这次感冒太突然,莫疾以为半天就能好,这会儿一动弹有点头晕。
“我手怎么麻了?”莫疾手臂像假肢似的。
“你自己压着睡麻的呗,”丁爻想到他缩成一团的睡相,“不能动我拿着喂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