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疾从没恶意欺负过别人,对他来说,打打杀杀是常态。
可现在却心安理得借另一个人的身体,冷言冷语对一个独自拉扯大孩子的母亲,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女人。
他错在不应该把渴望写在脸上,让徐梅捕捉到,忍不住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宠爱。
亲情这种东西对莫疾来说虚无缥缈,这次穿越又偏偏遇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样,却不好好珍惜家人的大男生,所以他理所应当想要补位,尽力让徐梅过得舒心。
以现在的身份和8号说不准突如其来的报复,莫疾根本不能在王娟身边待太久,对于徐梅,他算是病急乱投医,无耻地帮别人行孝道。
莫疾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小窗。
清新的空气还没扑脸上,一声呼唤先糊了他一脸。
“鸡崽儿——”
丁爻断断续续喊了半小时,终于感动苍天,那扇彩色玻璃窗真的被推开了。
“扰民了啊,”莫疾笑着把手拢在嘴边,声音集中到手掌围起的两个半圆里,“你不困吗?”
两边就隔了条窄街,四周充斥着各种声音,但都没能盖住莫疾的。
丁爻也学他把手拢在嘴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吃饭了吗?”
莫疾点点头,他没开灯,眼里却映着对面旅馆的一切。
两个人都站在窗边,像是第一天见面那样,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似的,莫疾还是会因为突然看见丁爻而心动,只不过这次能说出口,让对方也知道。
莫疾心跳得太快,他笑着拍了拍胸口。
丁爻看得很清楚,点了点头,也跟着在胸膛拍了两下。
两颗心在黑夜里噗通噗通跳,丁爻攥紧了胸口处的衣服布料,嘴唇动了动。
他没出声,但是莫疾知道他想说什么。
——过来。
脑子里刹那间崩断了几百根弦,莫疾飞快地跑下楼,什么也来不及管。
隐了身没让人看见,丁爻打开门的瞬间莫疾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抱在一起的感觉很痛快,身体激烈地磕碰那么真实。
其实莫疾第一次看到丁爻就有想抱抱他的冲动。
“我很想你。”丁爻说。
莫疾:“我也想你。”
呼吸都是急促的,丁爻闻到莫疾身上淡淡的油香味,应该是喝了什么汤,让人很有家的感觉。
两个人沉浸在温暖的拥抱中,莫疾心里对徐梅的愧疚也少了一些,跑出茶馆,奔向真正爱他的人,比陷入死循环的愧疚中好太多。
抱了半天,身上热度退去,丁爻没关的窗用凛冽的冷风给他俩狠狠地上了一课。
“撒手……”莫疾挪着小碎步想去关窗。
“手别放,”丁爻抓着他的手,“我们共同作战,对付布满灰尘的窗户。”
莫疾笑了起来:“行,以后用胶带把我贴你身上,保证不放,赶紧关了吧。”
携手抗击完萧瑟秋风,丁爻才看清楚莫疾脸上还和分开之前一样,脏兮兮的。
“你们家茶馆停水了?”
还是水都用来煲汤了?
莫疾忘了洗脸这回事,被丁爻提醒才歪头用窗玻璃做镜子看清自己的模样。
小乞丐似的。
难怪刚才回去的时候徐梅一见他就伸手摸他脸,原来是因为脸上沾了好些灰。
“我洗个澡,”莫疾松开手,“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
“穿回去太麻烦,”丁爻拉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眼,“从对面跑过来你脚丫子就脏成这样,脸也没洗,你家真停水了吧。”
莫疾没注意这些细节:“跑太急,这儿路上都是坑,面对面路也不平整。”
厕所是用玻璃门隔开的,灯光暗淡,很像老式的某种酒店。
丁爻打开花洒试试水温,莫疾把床边的小椅子搬进来。
“你腿还痛不痛?”莫疾把椅子放花洒下面。
丁爻冲他扬扬下巴:“快,把衣服脱了。”
莫疾笑笑,坐下把裤腿掀起来:“别这么饥渴,先给我把脚冲干净。”
裤腿卷上去露出小腿,他小腿上也有两条疤。
丁爻伸手摸摸:“这里的有什么说法吗?走路摔的,还是被人砍的?”
莫看了眼,随口道:“要是被人砍的我腿还能这么长吗,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摔的。”
丁爻认真看了看,伤得不深,和他背上深深浅浅的伤口比起来算是不值一提,但好歹是他为数不多的愉快回忆。
抓着莫疾的腿,这个动作丁爻做过很多次了,就这个星期每天在出租屋亲密的时候胡乱摸过很多遍,但现在单独握住还是让他心里为之一颤。
莫疾的腿算得上一双好腿,肌肉分布均匀,细腻的肌肤很完美,浅浅的疤痕瑕不掩瑜,倒是多了几分野性,丁爻每次掀开莫疾的衣服下意识会伸手抚摸。
丁爻很喜欢这样,他喜欢和莫疾肌肤相亲的时候能抚摸他身上的疤痕,目光游弋在他承受过的痛苦或愉悦之上。
浴室的玻璃很快被浸满了水雾,丁爻手掌握着莫疾的脚,仔细擦拭,一只手不好操作,他把花洒塞给了莫疾。
“有那么脏吗?”莫疾玩花洒,把水开到最小,让水滴在脚背上。
“不脏,但是我想给你洗干净。”丁爻半蹲着,十指仔仔细细搓揉莫疾已经干干净净的脚掌。
旅馆的浴室比出租屋的大了很多,细微的响动会成倍放大,但丁爻全神贯注给莫疾揉脚,半点没发现水声逐渐消失。
莫疾倾身靠在玻璃上,花洒朝上,他默默看着丁爻,从专注的眉眼,到价值五十万的鼻子,再到微微抿起的唇。
要是现在踹一脚,搞不好能把人踹飞。
莫疾脑补画面,脚心痒得他想笑,他晃晃腿,故意让丁爻捉不住。
“洗脱皮了都,”莫疾说,“另外一只脚还排队等着呢。”
“谁让你跑这么急,”丁爻伸手扯了张干巴巴的毛巾,“这毛巾怎么硬邦邦的,要不用纸巾擦吧。”
莫疾捏了捏他手里有些泛黄的白色毛巾,应该是很久没人用了:“别浪费,凑合用就行。”
旅馆的老板是对老夫妻,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是和市区的酒店肯定不能比,毛巾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经常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