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几个人才陆续睡着,丁爻厚着脸皮留下,格外惹人烦,莫疾觉得胡一飞的眼神里的杀气尤其盖不住。
所以他从厨房出来就把丁爻给支走了。
送瘟神似的,丁爻前脚刚走,胡一飞后脚把牌一扔,几个人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莫疾眯着眼,一看这几人的架势,装模作样傻笑:“我有点醉了……”
胡一飞抱着手:“吃火腿肠也能醉?”
魏航叹气:“鸡哥,你在我们面前不用坚强。”
江希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来吧鸡哥,把你最脆弱的那一面暴露给我们。”
包子博端着碗泡面,眼泪汪汪,一个劲点头:“嗯……说出来就好了。”
除了宋淼躲在墙边cos壁虎,另外几个家伙互相使完眼色,竟然不声不响地把莫疾围在了中间。
逃是逃不掉了,莫疾死活得为他跳楼的事想个正当的理由。
可是……这种事又没有标准答案。
魏航和江希提前通过气,他们俩知道莫疾和丁爻之间的事,但即便如此,这会儿当着胡一飞他们几个不知情的,也不能直接问。
于是魏航采取了委婉的方式,旁敲侧击:“鸡哥,你是不是感情方面遇上什么问题了?”
这话一出,胡一飞惊讶地看了眼魏航。
莫疾很为难,只好顺杆往上爬:“也……也可以这么说吧。”
几个家伙互相对视,胡一飞突然爆了句粗:“操,我就知道!”
莫疾心说你知道个溜溜球啊。
“谁这么眼瞎,”包子博完全状况外,不可思议地问,“鸡哥你长成这样还被甩?谁啊?眼睛是不是瞎爆了?”
“……”
莫疾忍住笑意,灵机一动,迅速切换成很为难的样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他妈直说了吧,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妈。”
“你妈?”胡一飞无法理解。
几个人还有点八卦的心思,一听莫疾是为了他妈跳楼,几个人噎住了。
戏已经演到半截,刚才那种心照不宣的气氛也烟消云散,莫疾深深叹口气,迅速进入角色,开始苦情戏式的套路。
他抬手捂着半张脸,压低嗓音,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对不起我妈……”
这话尾音未落,莫疾低声抽泣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止住,余韵却如同冰裂一般,慢慢扩散至整个房间。
复读就像是李莱说的那样,是大家从老天爷那儿借来的时间。
但他没说完,借来的这一年关系到复读班每个人背后支持他们的每一个家人。
“莫疾”家庭条件一般,光是凑复读班的学费,徐梅就挨家挨户把能借的都借了一遍。
部分父母总是主动承担孩子的大部分失败,复读班像徐梅这样的家长还很多,不想给孩子太多压力,只能尽最大努力给孩子们找条光明的出路。
父母这个话题是少年们甚少提及的,他们可能是不屑提,但更有可能是愧疚到不敢提,所以莫疾这句话一说出口,另外几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刚经历过紧张的高考,现在偷来的时间也被消磨得越来越少,莫疾这么说,几个人才意识到之前的盖棺定论,以为他跳楼是因为感情不顺有多么离谱。
那些看似有理有据的猜疑和好奇戛然而止,沉默半天之后,莫疾又开口把戏往回收。
“鸡哥你别这么想,”魏航打断他说,“要真觉得对不起那你就错了。”
魏航很少这么认真地和他们几个说话,又是班长,又是班里为数不多稳上大学的人,他说话总是很沉稳,让人觉得舒服。
“老魏说的对,”胡一飞无条件帮腔,“我还觉得我对不起我爸妈、我爷爷奶奶、我三姨二舅呢,那我他妈得跳几回楼啊,阎王爷都得成我哥们。”
他一本正经胡咧咧一通,几个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飞飞,班长不是你这意思。”江希无语道。
莫疾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宋淼,借着魏航没说完的话说下去:“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开店讨生活,我复读还天天考倒数……心态崩了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胡一飞头一扭,抓着宋淼胳膊扑通坐地上,“你看人家淼淼宝贝多坚强,说得像谁他妈活得容易似的。”
胡一飞劝人的方式不走寻常路,拉着全场最惨的娃夸人家坚强,殊不知今天原本险些跳楼的正是宋淼。
魏航赞同胡一飞的歪理,对莫疾恨铁不成钢:“飞飞说的对,放眼我们班最不容易的就数宋淼,莫疾你最好扪心自问,跳楼什么都不能解决,反而会影响我们几个甚至全班同学的良心,大家都很关心你!”
“对!”包子博把塑料叉子往泡面里一扔,义愤填膺道,“鸡哥你没良心!”
这画风突变太快,莫疾瞪大眼睛,心说怎么就从温情安慰裂变成批斗大会了?
“我哪儿没良心了?”莫疾反驳。
“哟——”胡一飞撸起袖子,“还敢还嘴,你哪儿都没良心,首先就说说今天给我们几颗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史无前例的伤害……”
他这么一说,江希和魏航立马跳进来补充,莫疾连叫屈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被几个人批评到快天亮,莫疾才拖着“残破”的灵魂回到出租屋。
一开门,丁爻趴桌上睡着,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皮:“回来啦。”
莫疾舌战群雄,嗓子哑了,眼睛也通红,只能含糊地点点头,走过去坐他身边。
莫疾把脑袋凑过去,两个人脸贴脸,平复好心情。
“宋淼坦白了吗?”莫疾问。
丁爻克制地在他脸上蹭了蹭,有些冰凉:“嘴硬不肯说。”
莫疾睁开眼:“李睿怎么不管他?”
丁爻也睁开眼:“不是不管,如果不想管他也不会砸钱买了一整条接收线。”
“接收线?”莫疾清清嗓子,“你怎么知道?”
丁爻搂住他的腰,摸了摸,只是笑并没回答。
莫疾的腰上块痒痒肉,被他这么一弄,两个人歪七扭八地闹了起来。
挤着挪进卧室,丁爻压着莫疾,不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