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被宋淼不知道反复搓洗过多少次，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被丁爻三下五除二脱下扔在脚边。

仔细检查他身体的每一处，除了一些针孔的痕迹太过清晰，丁爻并没有发现任何纹身或胎记。

奇了怪了。

“穿上吧。”丁爻面对着宋淼坐下。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真相隐在风平浪静之下，丁爻，不，应该是整个A部的责任，就是不惜代价找出真相。

可是现在……

丁爻的双眼看到的只有一个哀大莫过于心死的少年。

一瞬间，丁爻跳脱出缉凶部部长的身份，再看宋淼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才十七岁。

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提前修满了学分结业，每一步都顺风顺水，不需要考虑生存这个问题。

可宋淼在同样的十七岁，死了。

而且还是为了成全他自己的朋友，主动选择了死亡。

到底还有什么没想到？

到底为什么一切都不合理？

秒着时间晒了三个半小时，莫疾醒来的时候，冰碴底下的那位的皮肤也软化得差不多了。

“醒了？”

贤磊掀开门帘：“吃饭吧，把大门关了，别吓到过路的人。”

莫疾揉揉眼：“怎么不叫醒我？”

“椅子搬进来，”贤磊指了指那坨冰，“晚上会下雨，把他搬进来。”

“好。”莫疾照办。

进屋还是之前那样，被郭帅殷勤收拾整齐的东西又满地散落，看情况贤磊已经来了有一阵。

莫疾拿起筷子，问了句：“几点了？”

“一点，”贤磊看他，“委托结束之后马上准备调试你的智商应付考试。”

莫疾一愣：“我能变聪明了？磊哥你确定吗？”

贤磊点头：“我可以做主。”

小桌上三个菜，没一个能下筷。

莫疾游弋地看过去，不假思索道：“在磊哥你之前是谁做主？”

贤磊抱着手臂，一脸语塞：“……小鸡，我……”

“磊哥，”莫疾放下筷子，看着他，“或许太聪明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贤磊欲言又止，直到莫疾收回目光。

“卫部长费了很大的功夫，”莫疾把饭碗也放桌上，目光停留在炒得粉碎的认不出本体的几道菜上，“我们被冲上岸之后被人追杀是他的命令，而且我清楚，按理来说你不应该和我一起，或者说你不该待在这种部门，凭你的身份和天赋，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可能陪我出生入死。”

还有一个原因，莫疾和丁爻相处久了，再回想贤磊的一日三餐，哪有身世显赫的人习惯吃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

贤磊有些紧张：“小鸡，你别想太多，我的确有很多秘密，可你救了我的命，从那时候开始我没再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我知道，”莫疾看着他，“所以我不想变得太聪明，能保持现状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可以把你招进我的部门，”贤磊认真地解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想工作也可以，总之……总之我会补偿你。”

贤磊这间屋子金属的气味太浓，掩盖住三饭糊臭的菜，明明没有人走动，地上零件和铁质的工具却一直出发幽幽的响动。

屋子里显得很不安静。

“磊哥，”莫疾问，“我到底是谁？”

贤磊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我还没确定。”

人活着需要身份，可以介绍给别人，用不着等出什么意外了，才发现自己生死随意。

莫疾喉咙发紧，假装轻松地站起来笑笑：“磊哥，饭我就不吃了，我还有事要办。”

贤磊望着他：“小鸡，我刚才说的我一定做到，只要你想，我的部门随时欢迎你。”

“嘶——”莫疾装作烦恼的样子，手挠头，“可我听丁爻说研发部猝死率很高啊，磊哥你别恩将仇报，我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贤磊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好吧，你自己拿主意。”

走出门，莫疾又扭头提醒：“磊哥，帮我把“莫疾”放回那边的时空线。”

“……好。”

贤磊的声音没任何情绪。

走出四合院，莫疾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他没心思接单，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