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讶。
而就在这时。
萧明开口了,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东北大碴子味儿,与他那张清秀美男的脸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不是,你咋这能磨叽呢?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夏屿:“……”
夏屿:“???”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此刻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受惊的兔子。
萧明看着夏屿这副近乎呆滞的表情,原本写满不耐烦的脸上,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眉眼弯起,冲散了不少阴郁。
“瞅你那样儿。”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原来你这张脸除了摆谱,还能有别的表情呢?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屿,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就你这样儿的,还想帮我查案?”
说完,萧明转头走进了房间里,但是没有关上门。
夏屿跟着萧明,踏进了那间堪称混乱的房间。
与楼道里破败的感觉不同,室内虽然杂乱,却充斥着一种独特的生活气息与工作狂的痕迹。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新闻剪报、地图标记和人物关系图,几张显示屏同时亮着,代码和数据流无声滚动。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报、咖啡和一丝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味道。
夏屿反手关上门,那扇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似乎卸下了他方才带着浓重口音的伪装。
他随手将相机包丢在堆满杂物的沙发上,动作间透出一股利落。
他转过身,背对着最大的那块线索墙,目光直直地看向夏屿,声音恢复了清朗,与刚才那口大碴子味判若两人:“我知道你。”
夏屿正准备打量环境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萧明脸上。
萧明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探究:“你上午走了之后,我查了你的资料。夏屿,裴星澜的临时助理,陆延的特别顾问,还跟江临、沈祈舟那边有牵扯……最近上了不少热搜,挺出风头。那些照片,都是王锐拍的吧?”
夏屿属实没想到这个回旋镖会以这种方式打到自己身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从喉间应出一个平静的单音:“嗯。”
得到确认,萧明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夏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询:“那你刚才在外面说,能帮我查清我师父被撤职的真相,还能让真相公之于众……这话,是仗着跟裴家关系好,才敢说的吗?”
他指了指身后密密麻麻的线索墙,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这么多年来,查到的东西不少,桩桩件件都指向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可惜,拿到手的证据,要么不够致命,要么根本发不出去。你应该明白,在这个地方,你能看见的所有消息,只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大数据时代,信息茧房的弊端被很多人忽视了,或者说,被默认了。哪怕科技发达如现在,面对某些无形的壁垒,我依旧毫无办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甘和疲惫:“从根源上站出来……听起来是个办法。但我只是想知道。”
他盯着夏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裴家那个小二爷,裴清晏,他真的会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吗?介入这种浑水?我可是知道,他给王锐开了一个月六位数的薪资,什么都不用干,就只需要跟着你,拍两张你的日常照片。”
——裴清晏找王锐,跟着他?
夏屿微微一怔,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意外的涟漪。
他一直以为王锐是裴清晏用来处理裴星澜相关绯闻的“编外人员”,从未想过,那双窥探的镜头,竟有一段时间是专门对着自己的。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滋生。
某种隐秘的期待仿佛得到了验证。
那个骄纵任性,视规则如无物的大小姐,确实在他身上投注了远超寻常的关注,甚至到了需要找人“看着”他的地步。
他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占有欲。
裴清晏这种近乎偏执的举动,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侵犯,反而像是一种诡异的满足。
萧明没有察觉夏屿这瞬间微妙的神情变化。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着:“陈景明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很深,我顺着线头摸过去,发现跟他有牵连的,和当年不惜代价也要把我师父拉下马。捂住他嘴的,很可能是同一拨人。”
夏屿迅速收敛心神,将关于裴清晏的那点异样感觉暂时压下。
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这边也查到一些线索,可以跟你共享。”
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通过系统和裴清晏渠道获取的关于陈景明及其背后支持者的部分加密信息,“这些,或许能和你查到的相互印证。”
萧明接过手机,快速浏览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将新的线索录入他庞大的数据库,“看来你没骗我。”
他头也不回地说,语气缓和了不少。
夏屿看着他专注工作的背影,便在房间里随意走了几步。
房间虽乱,但功能分区明确,除了陈景明学术不端的相关证据,他在另一张桌子上,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资料。
偷拍的照片、内部文件截图、受害者模糊的打了码的证词.......
标题赫然是关于某家私立医院涉嫌非法器官买卖和医疗事故掩盖的追踪报道。
夏屿的视线在那堆资料上停留片刻,开口道:“怪不得你那个未过门的师兄王锐说,最近有不少人盯着你。这种新闻你都敢跟,不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