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吞噬生命的绝望气息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穿了避难所厚重的石门,钻入每个人的骨髓,冻结血液,麻痹意志。
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沙哑低语,贪婪地舔舐着每一个鲜活生命的轮廓。
门外,撞击声变得疯狂而沉重,每一次都让石门剧烈震动,簌簌落下尘土,门板上那些刚刚出现的细微裂痕正在扩大。
混杂在撞击声中的,是无数魔物饥渴的嘶吼和被控制的矮人战士单调的砍砸声。
避难所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孩子们吓得忘记了哭泣,只是睁大惊恐的眼睛,紧紧缩在父母怀里。
老人们面如死灰,低声呢喃着早已被遗忘的矮人祷词。
还能战斗的矮人男子们,虽然紧握着简陋的武器,但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充满了对超越理解的邪恶力量的恐惧。
雪莉和芙蕾雅脸色惨白如纸。
圣光的光芒在她们手中明灭不定,那无处不在的死亡灵气如同最粘稠的泥沼,极大地压制了她们的魔力运转,连维持一个简单的护盾都变得异常艰难。
莉娜靠着墙壁,急促地喘息,她的机械装置几乎耗尽,只剩下一把小巧但威力有限的腕弩。塞尔文背靠着石门附近的一根石柱,箭袋已空,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眼睛死死盯着震颤不休的门板,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科尔拄着长柄矿镐,挡在所有人最前面,胡须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他的身体因为脱力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依赖着他的人们,尤其是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准备……迎击!”科尔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巴林叔,带几个人,用一切东西顶住门!其他人,保护老人和孩子往最里面退!雪莉小姐,芙蕾雅小姐,请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石门上传来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撞击,而是某种沉重、缓慢、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叩击。
咚。
咚。
咚。
每一声叩击,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的裂痕瞬间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门闩弯曲变形,固定石门的铰链处,岩石开始崩落。
“它……它在外面……”一个矮人妇女惊恐地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艾莉娅站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邪恶气息的源头,就在门外。
那不仅仅是魔物,而是更古老、更纯粹、对生命充满憎恶与饥渴的存在。死眠者的本体意识,已经锁定了这里。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奇异的是,一种超越恐惧的平静,如同深潭底部的冷水,渐渐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想起雷恩临走前紧握她的手,想起他的信任与嘱托。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
艾莉娅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避难所内部。紧接着视线落在一堆废弃的、可能是以前矿工用来照明的荧光蕈干粉上。
这种蕈类粉末遇到空气会发出强烈的冷光,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
“科尔先生!”艾莉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那些荧光蕈粉!把它扬起来!尽量往门口方向扬!”
科尔一愣,虽然不明白用意,但此刻任何提议都值得尝试。他立刻对旁边的鲁克吼道:“快!照艾莉娅小姐说的做!”
鲁克和几个矮人手忙脚乱地将那些装着荧光蕈粉的破袋子拖到靠近门口的位置。就在这时——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四溅的石块,厚重的石门终于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外部整个轰开!破碎的门板向内倒塌,烟尘弥漫!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具体的生物。
它更像是一团人形的、不断翻涌扭曲的浓稠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惨白的骨骼碎片、破碎的铠甲残片、以及无数张痛苦扭曲、若隐若现的虚幻面孔在无声哀嚎。
雾气中心,两点暗红色的魂火如同深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避难所内所有鲜活的生命。
它所过之处,地面的岩石仿佛都失去了色泽,空气变得冰寒刺骨,连光线都被吞噬。
死眠者的本体——至少是它大部分力量的具现,降临于此。
“生命……灵魂……归我所有……”那重叠的、直接响彻灵魂的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疯狂。
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触碰到最近的两个拿着矿镐试图抵抗的矮人。
那两个矮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灰败,眼神瞬间黯淡,生命力被强行抽离,化为两具僵立的干尸,随即被雾气吞没,成为了那无数哀嚎面孔中的新成员。
“不——!!”科尔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怒吼。
“就是现在!扬粉!!”艾莉娅喊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喊叫。
鲁克等人用尽全身力气,将袋子里的荧光蕈粉朝着门口那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和它周围的空间拼命泼洒出去。
细密的、散发着淡蓝色冷光的粉末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如同炸开了一团蓝色的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