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碎石落地的哗啦声和痛苦的呻吟。

弥漫的烟尘和尚未散尽的死气中，光线艰难地透入。

雷恩咳出一口带着冰寒气息的淤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背后火辣辣地疼，那是被死气侵蚀和爆炸冲击留下的伤口。

但他顾不得检查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的芙蕾雅。

芙蕾雅脸色惨白，嘴角有血，显然也受到了震荡和冲击，但在他全力的保护下，伤势似乎不重，她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雷恩的脸。

“雷恩……你没事吧？”芙蕾雅声音颤抖，伸出手想碰触他的脸。

雷恩却猛地推开她，踉跄着站起身，如同疯了一般在烟尘中搜寻。

“艾莉！艾莉娅！！！”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然后，他看到了。

在离爆炸中心稍远一些的角落，凯尔单膝跪地，用身体死死地护着身下的人。

他的铠甲完全破碎，已然昏死过去，残留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后背。但他倒下前的那一刻还依旧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而在他的庇护下，艾莉娅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艾莉！！！”

雷恩如同疯了一般冲过去，将艾莉娅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用力到颤抖，身体因为后怕和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战栗。他低头，急切地检查着她的呼吸、心跳，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艾莉……艾莉……求你睁开眼……看看我……求求你……别吓我……”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我不该……我差点……我差点就……”他语无伦次，眼眶中蓄满了水光。

这个向来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少年勇者，此刻脆弱得像个丢失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恐惧着那只是一场幻梦。

艾莉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背后的疼痛和刚才的冲击让她眩晕。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雷恩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恐、愧疚的脸。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颊上，滚烫。

“雷恩……”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些安抚，“别害怕……我没事，你别着急，先冷静下来。你没事吧？凯尔先生他没事吧？”

听到她的声音，雷恩紧绷的神经才仿佛“铮”的一声断裂，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一遍遍地低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不起……对不起……”

艾莉娅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如同在霍夫曼镇时，安抚那个因为打架受伤而沮丧的少年。

周围，劫后余生的场景渐渐清晰。

格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看到雷恩和艾莉娅无恙，凯尔虽然重伤但还有气，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阿尔方索在塞尔文的搀扶下坐起，疲惫地喘息。萨满挣扎着去看顾其他受伤的矮人家科尔也爬了起来，开始清点炉渣区居民的情况。

幸运的是，由于撤退及时且在深处，大部分平民虽然受到惊吓和轻微震荡，但伤亡不大。

芙蕾雅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雷恩和艾莉娅，看着近乎崩溃的的雷恩。

又看了看为了保护艾莉娅而重伤昏迷的凯尔，再低头看看自己……她确实被保护得很好，除了震荡，几乎没受什么伤。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膛。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茫然？为什么雷恩冲向自己时，更像是一种……被强迫的本能？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死眠者自爆的中心，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散发着残余死气的大坑。那恐怖的存在，似乎终于被彻底消灭了。熔炉之心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活下来的人们，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雷恩紧紧抱着艾莉娅，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敢松手。

刚才那一刻，眼睁睁看着毁灭来临，自己却被迫冲向另一个方向，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绝望和恐惧，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艾莉娅安抚着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昏迷的凯尔，看向了疲惫的同伴们，看向了惊魂未定的矮人居民们。

黑暗过去了，但黎明尚未到来。熔炉之心的未来，他们自己的未来，还有那未知的前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