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帮忙分发食物，他抢过去做；她想扶一位老人去休息，他立刻代劳；甚至她只是坐着休息，他也要紧紧挨着她，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这种过度的保护让艾莉娅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底更多的是温暖和理解。她知道，这次的惊吓对雷恩来说太大了。

当芙蕾雅处理完手臂的伤口，犹豫着走过来，想询问接下来的安排时，那股熟悉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牵引力，再次如毒蛇般缠上了雷恩。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关切的表情，在艾莉娅之前先开了口：“芙蕾雅，你的伤处理好了吗？刚才的爆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的语气是确切的关心，还带着一丝忽略了她的歉意。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查看一下她手臂上包扎的情况。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绷带的前一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休息，魔力恢复需要时间。这次辛苦你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关怀。

她看着雷恩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看着他指尖停留在自己肩头那短暂但清晰的温热触感，心中那股冰冷的刺疼感似乎被熨平了一些，一丝暖意涌上心头。

“我没事的。谢谢你，雷恩。”芙蕾雅低下头，声音有些轻。她原本想说的关于自己没用的话，也咽了回去。

雷恩对芙蕾雅点了点头：“那就好。先休息吧，等凯尔稳定一些，我们需要清理主城区，确认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铁砧堡进入了艰难的灾后恢复期。

主城区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维瑟比和他的核心党羽在死眠者降临和魔物暴动时，似乎还想负隅顽抗或趁机攫取更多利益，但很快就被死眠者无差别的吞噬和狂暴的魔物反噬。

他们有的被魔物杀死，有的被死眠者吸干，维瑟比本人更是死得不明不白。

据说有人看到他在混乱中被几头强大的魔物撕碎，也有人传言他试图向死眠者乞求力量反被吞噬，总之，这个暴虐的族长彻底消失了。

他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堡垒。不少建筑在战斗和魔物的破坏下倒塌或受损，街道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和未清理干净的魔物尸体。

更重要的是，许多普通矮人居民在灾难中死去或受伤，幸存者也大多惊恐不安，对未来充满迷茫。

炉渣区的居民们在科尔的带领下，与主城区一些并未投靠维瑟比、或者在灾难中醒悟过来的矮人战士、工匠们汇合，开始艰难的重建工作。

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安抚民众，重新分配有限的物资，它们大多数是从维瑟比和其党羽的秘密仓库中发现的储备。

雷恩和他的队伍没有立刻离开。

一方面，凯尔需要静养。另一方面，他们对这场灾难也有一定的责任。

在雪莉和阿尔方索的精心治疗下，凯尔的恢复速度惊人，第二天傍晚便从持续的昏迷中苏醒过来。

虽然他依旧虚弱，需要卧床，但意识已经清晰。

第三天上午，当雷恩被科尔请去商议清理主城区一处顽固死气残留点的问题时，艾莉娅带着一小罐刚刚熬制好的、有助于恢复体力和驱散残余阴寒的草药汤，来到了临时安置伤员的一处较为完整的石屋中。

凯尔被单独安置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里。

雪莉刚刚为他做完每日的检查和基础治疗，正收拾着东西。

“艾莉娅，你来得正好。凯尔先生今天精神不错，伤口愈合得比预期还好，就是需要多休息，补充营养。”雪莉温和地说道，然后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艾莉娅走到凯尔床边。

骑士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毯，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他背后的伤口被妥善包扎着，只能看到绷带的边缘。

“凯尔先生。”艾莉娅轻声开口，将手中的陶罐放在床边的小石台上，“这是雪莉教我做的药汤，希望能帮助您尽快恢复。”

凯尔微微转过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十分温和的笑意。

“谢谢你，艾莉娅小姐。也请代我再次感谢雪莉小姐和阿尔方索大师。”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艾莉娅摇了摇头，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似乎在组织语言。

隔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清理和交谈声。

“凯尔先生，”艾莉娅终于抬起头，认真而诚恳地看着他。

“我是来谢谢您的。那天如果没有您……”她想起了那毁灭性能量袭来时，挡在她身前那沉稳可靠的背影，以及之后看到他后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的心悸。

凯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当时很危险……您甚至可能会……”艾莉娅说不下去，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当时的处境，而是因为后怕和感激。

“谢谢你保护了我。真的……非常感谢。”

凯尔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艾莉娅小姐，您不必如此。”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保护同伴，是骑士的职责，也是我的选择。你是队伍的一员，那一刻，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而且，我相信，如果换作别人在同样的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会更加毫不犹豫。”

“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感谢您，谢谢您让我还能在这里和您说话。”她的话说得有些含蓄，但凯尔听懂了。他再次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神情。

“能保护您，是我的荣幸，艾莉娅小姐。看到您平安，我就安心了。这点伤不算什么，很快就能好起来。”他试图让她放宽心。

艾莉娅站起身，小心地将药汤倒进旁边的木碗里，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凯尔。

“药汤要凉了，凯尔先生请喝吧。您需要快点好起来，大家都很担心您……雷恩也很担心您，他很自责。”

凯尔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她，郑重地说：“不必自责。我的选择，与他无关。我们是同伴，是战友，本就该在危机时刻互相守护。”

艾莉娅深深地看着他，再次点头。“我会转告他的。谢谢您，凯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