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的。”林深认真地说。
“你怎么保证?”林清婉追问,“当你们遇到困难,当天平倾斜,你会不会下意识地牺牲自己来成全她?因为你觉得你‘配不上’?因为你觉得她‘更重要’?”
这个问题太尖锐,刺中了林深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确实这么想过——如果必须牺牲一个,那应该是她。
“听我说,”林清婉身体前倾,“最好的关系不是谁牺牲谁,是互相成就。你要成为最好的林深,她才能成为最好的苏景明。明白吗?”
林深用力点头。
“所以,”林清婉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规培?还是……”
“我想申请专科培训,”林深说,“妇科肿瘤方向。但……也想去基层轮转一段时间,把学到的东西带下去。”
“兼顾?”
“嗯,”林深眼神坚定,“苏医生……苏景明说,医学需要深度,也需要广度。我想既有专科深度,又有全科广度。”
林清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个给你,”她推过来,“我整理的一些罕见病例,都是妇科肿瘤合并其他疾病的复杂情况。对你做专科培训有帮助。”
林深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病例分析和手绘示意图。每一页都凝聚着心血。
“谢谢林主任……”
“叫阿姨吧,”林清婉打断她,“在家里,别那么正式。”
林深愣住,然后眼眶又热了:“谢谢……阿姨。”
从书房出来,苏景明正在楼梯口等她,神情有些紧张:“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林深摇摇头,举起相册:“她给了我这个。”
苏景明接过去,翻了几页,表情从惊讶到复杂:“她居然还留着……我以为早扔了。”
“她很爱你,”林深轻声说,“只是方式……有点特别。”
苏景明沉默了一会儿,合上相册:“我知道。”
楼下传来王姨的声音:“景明,林医生,吃水果了!”
客厅里,林清婉已经坐在沙发上,正在削苹果。她的手法很专业——水果刀在她手里像手术刀,苹果皮完整地旋下来,薄如蝉翼。
“坐,”她示意,“王姨买的草莓,很新鲜。”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水果。电视开着,是晚间新闻,正在播报医疗改革的内容。但没人认真看。
“小李,”林清婉突然说,“你父亲——养父,是护林员对吧?”
“嗯。”
“他教你登山?”
“嗯。还有识别草药,处理外伤,观察天气……”
“很好的教育,”林清婉点头,“医学最早就是从自然观察开始的。神农尝百草,希波克拉底观察四季变化对疾病的影响……现代医学太依赖仪器了,反而失去了这种直接观察的能力。”
她说着,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林深。
“谢谢阿姨。”
“你叫我阿姨了?”林清婉挑眉。
林深脸一红:“是您让我叫的……”
“很好,”林清婉笑了,“那以后就这么叫。”
窗外夜色渐深。王姨端来茶,是林深带来的龙井。林清婉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点头:“狮峰山的,明前,选得不错。”
林深松了口气——这算是过关了。
九点半,她们准备离开。林清婉送她们到门口。
“景明,”她叫住女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苏景明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银杏叶形状,银质,做工精致。
“你小时候捡回来的银杏叶,我让人照着做的,”林清婉说,“一直没机会给你。”
苏景明盯着那枚胸针,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林清婉转向林深,“下周院务会,我会提议设立‘基层医疗实践项目’,选拔优秀规培生去山区、社区轮转。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申请。”
“我有兴趣。”林深立刻说。
“好,”林清婉点头,“那就这样。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关上。走到小区里,苏景明突然停下,把银杏叶胸针别在白大褂领口。
路灯下,银色的叶子闪闪发光。
“她今天……”苏景明说不下去。
“她今天很努力,”林深握住她的手,“努力接受,努力改变,努力……做一个普通的母亲。”
苏景明转头看她,眼睛里有泪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她这一面,”苏景明轻声说,“也谢谢你……成为我的选择。”
她们牵着手,走过小区静谧的小路。夜风很凉,但手心温暖。
走出小区大门时,林深的手机响了。是陈教授。
“林深,在家吗?”
“刚出来,怎么了陈教授?”
“急诊,来了个特殊病人。17岁女孩,怀孕28周,先天性心脏病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别的医院不敢收,转我们这儿了。”陈教授的声音急促,“需要多学科会诊,你和苏景明……能回来吗?”
林深看向苏景明。苏景明已经听见了,点点头。
“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们对视一眼。刚刚温暖的家庭时光结束了,医生的身份重新占据主导。
“走吧,”苏景明拦出租车,“患者等不起。”
出租车上,林深突然想起林清婉的话:“爱她,但别失去自己。”
她看着苏景明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不会失去自己。
因为她要和苏景明一起,去救那个17岁的女孩,去面对那些复杂的手术,去走这条艰难但值得的医学之路。
出租车驶向医院。窗外城市夜景飞速后退,灯火像流动的星河。
而她们,正奔向这场星河里,属于她们的那盏灯。
下章预告:17岁先天性心脏病孕妇的抢救成为全院焦点。胎儿与母亲的生死抉择中,林深提出一个冒险但可能两全的方案。手术台上,苏景明主刀,林深一助,林清婉在台下指导。当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响起,母亲的心率却在下降……那枚银杏叶胸针,在无影灯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