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电脑,查看项目具体安排。三个月,黔东南州某县医院妇产科轮转,参与基层孕产妇保健项目,还要协助培训当地村医。任务很重,但正是她想要的。
邮箱里有新邮件,是林清婉发来的。附件是一份详细的山区常见妇产科疾病处理指南,还有一句话:“注意安全,多观察,多学习。”
林深回复:“谢谢阿姨,我会的。”
发送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山区蜿蜒的山路,简陋的乡镇卫生院,可能连B超都没有的产检室,还有那些可能一辈子都没做过妇科检查的妇女。
她能做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想去看看。
手机震动,是陈教授的消息:“林深,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教授办公室,茶香袅袅。
“坐,”陈教授给她倒了杯茶,“项目的事知道了?”
“嗯,苏医生告诉我了。”
“这是难得的机会,”陈教授神色认真,“也是巨大的挑战。那里的条件和省城没法比,很多时候要凭经验和直觉。你准备好了吗?”
林深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好,”陈教授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另外……”她顿了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约翰霍普金斯那边,”陈教授压低声音,“之前苏景明拒绝的那个名额,因为有人突然放弃,又空出来了。他们……又联系了苏景明。”
林深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她……”
“她还没回复,”陈教授看着她,“但我知道她在犹豫。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全球只招五个人,研究方向正好是她的强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但林深什么都闻不到。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陈教授,”她终于开口,“您觉得……她应该去吗?”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作为她的老师,我觉得应该。作为你的老师,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没有公不公平,”林深摇头,“只有适不适合。如果这对她最好,那我支持。”
“即使这意味着你们要分开两年?”
林深握紧茶杯,指尖发白:“如果她想去,两年……不算什么。”
陈教授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我不是坚强,”林深苦笑,“我只是……爱她。”
离开陈教授办公室,林深在走廊上遇见了苏景明。她刚下手术,白大褂上还有汗渍。
“陈教授找你?”苏景明问。
“嗯,说项目的事。”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有……约翰霍普金斯的事。”
苏景明的脚步顿了顿:“她告诉你了。”
“嗯。”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怎么想?”苏景明突然问。
“什么我怎么想?”
“如果我去的话。”
林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景明。晨光里,苏景明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苏景明,”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如果你想去,就去。我会在这里等你,或者……我去找你。”
苏景明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温柔,还有某种决定。
“我不会去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更想要的东西。”苏景明握住她的手,“在手术室里,在急诊室,在这个到处都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
她的手指很暖,握得很紧。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景明打断她,“林深,人生不是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约翰霍普金斯是很好,但那里没有你。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站在走廊中央,人来人往,但她们眼里只有彼此。
“那你母亲……”
“她会理解的,”苏景明说,“也许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远处传来护士的呼喊:“苏医生,18床患者有情况!”
苏景明松开手:“我得去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
看着苏景明远去的背影,林深靠在墙上,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又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那天下午,她收到了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装在普通的白色信封里。
寄信人地址是陌生的,但字迹有些眼熟。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她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牵着手,背后是盛开的樱花。
林深认出来了——是那个鸡蛋女孩。她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医生,谢谢您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我现在很幸福。祝您也幸福。”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夹在那本《叙事医学》里,和银杏叶书签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医院的广播响起,下午的工作开始了。
但在这个瞬间,林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因为有人因为她的存在,找到了光。
而她,也在寻找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