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简单说了。苏景明听完,点头:“处理得当。周一让她来,我亲自看。”
“谢谢。”
“谢什么,这是医生的本分。”苏景明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许,“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条件下,能发现问题,还能安抚患者,不容易。”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苏景明,”林深突然说,“我今天一直在想,医学到底是什么。”
“哦?想明白了吗?”
“没有完全明白,”林深老实说,“但有一点——医学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平等的帮助。那些阿姨不懂医学术语,但她们懂得疼;我们没有豪华设备,但我们可以倾听。”
苏景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深,”她轻声说,“你长大了。”
“什么?”
“我说,你长大了。”苏景明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不再是那个在急诊室手足无措的规培生了。你现在是个真正的医生。”
林深鼻子一酸。这句话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走吧,”苏景明收回手,“去吃饭,我饿了。”
食堂已经过了高峰,人不多。她们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隔壁桌几个年轻规培生的议论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那个网红医生翻车了!”
“怎么了?”
“有患者实名举报,说她漏诊,把早期宫颈癌当成普通炎症,拖了半年。现在患者晚期了,要打官司。”
“我的天……那她那些视频……”
“全删了。医院也发了通报,调离临床岗位,去病案室了。”
“病案室?那不是苏医生待过的地方吗?”
“能一样吗?苏医生是暂时调整,她是处分。”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林深和苏景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吃完饭,走出食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花园里的路灯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景明,”林深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以后也会变?变成那种……追逐名利,忘记初心的人?”
苏景明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光,”苏景明轻声说,“那种只有真正热爱医学的人才会有的光。名利无法腐蚀真正的热爱。”
她顿了顿:“而且,有我在。如果你走偏了,我会把你拉回来。”
林深笑了:“那你呢?如果我拉不住你呢?”
“那你就……”苏景明想了想,“就用你父亲教你的方法,把我带到深山里,让我看看那些真正需要医生的人。我想,那样我就能想起来了。”
她们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夜风很凉,但空气里有桂花香。
“林深,”苏景明突然说,“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了。”
“找我?去哪?”
“社区。我做完手术,看时间还早,就开车过去了。”苏景明看着远处,“我看见你给那些阿姨画图讲解,看见你握着那个绝经出血阿姨的手,看见那些阿姨看你的眼神——信任的,感激的,像看救命稻草。”
林深愣住:“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没进去,就在外面看了会儿。”苏景明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你发光的样子,比手术灯还亮。”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林深心里,重若千钧。
“苏景明……”
“嗯?”
“我去山区三个月,你会想我吗?”
“会。”苏景明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会忍住不给你打电话,因为你在做重要的事。”
“那如果我想你呢?”
“那就看星星,”苏景明抬头,“山区的星星很亮。我也看,这样我们看的就是同一片星空。”
林深眼眶发热。她靠过去,把头轻轻靠在苏景明肩上。苏景明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虫鸣。
“苏景明,”林深小声说,“等我从山区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说,”林深闭上眼睛,“等我能配得上你的时候再说。”
苏景明的手紧了紧:“你现在就配得上。”
“还不够,”林深摇头,“我要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医生,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然后,我要告诉你……”
她没说完,但苏景明懂了。
“好,”苏景明的声音很温柔,“我等你。”
夜色渐深。医院大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而她们的故事,在这个有桂花香的夜晚,又翻过了一页。
第二天早上,林深收到林清婉的短信:“基层项目批了,下月5号出发。另:约翰霍普金斯名额再次空缺,他们又问了苏景明。你怎么想?”
林深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我支持她的任何决定。但这次,请让她自己选。”
发送。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