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两人异口同声。
散会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林深收拾东西,苏景明走过来:“一起吃午饭?”
“好。”
她们在食堂找了个角落位置。省一院的食堂比山区的好太多,但林深发现自己更想念山区那些简单的饭菜——吴医生做的土豆炖鸡,阿秀母亲送的橘子,村医家自酿的米酒。
“吃不惯?”苏景明注意到她吃得很少。
“不是,”林深摇头,“就是觉得……太丰盛了。在山里,一个鸡蛋要分两顿吃。”
苏景明放下筷子:“山里真的那么苦?”
“苦,但很真实。”林深轻声说,“在那里,医学不是高深的技术,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你能看到疾病最原始的样子,也能看到人性最本真的样子。”
她讲了几个故事:那个为了省五块钱车费走二十里山路来产检的孕妇,那个把家里唯一一只鸡送给医生表示感谢的老人,那个明明自己很穷还借钱给病友的阿秀母亲。
苏景明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温柔。
“林深,”她突然说,“我有点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那些能看到你这样一面的人。”苏景明的声音很轻,“在山里,你是不是经常这样笑?这样温柔地对待病人?”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景明,你是在吃醋吗?”
“也许吧。”苏景明坦然承认,“我知道这很幼稚,但就是忍不住想,你在山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有人像我一样,看见你的好,想要靠近你?”
“没有,”林深认真地说,“在山里,我是医生,她们是病人。仅此而已。”
“我知道,”苏景明苦笑,“但我还是会想。这可能就是……爱的副作用吧。”
这是苏景明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爱”。林深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苏景明,”她放下筷子,“今天晚上,我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不能说?”
“不能,”林深摇头,“需要一点仪式感。”
苏景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好,我等着。”
下午,林深去看了小玲——那个17岁的先天性心脏病孕妇。小玲已经出院,孩子六个月了,是个健康的女孩。她在产科门诊做产后复查,看见林深,高兴地跑过来。
“林医生!您回来了!”
“来看看你,”林深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孩子长得真好。”
“多亏了您,”小玲眼睛红了,“要不是您和苏医生,我们母女可能就……”
“都过去了,”林深微笑,“你现在要好好生活,把孩子养大。”
“嗯!”小玲用力点头,“我现在在学缝纫,想开个小裁缝店。等我赚钱了,请你们吃饭!”
“好,我等着。”
走出诊室,林深在走廊上遇见了陈教授。半年不见,陈教授头发白了些,但精神很好。
“林深!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林深和她拥抱,“教授,您还好吗?”
“好,就是忙。”陈教授拉着她上下打量,“瘦了,但眼神更亮了。山里很锻炼人啊。”
“嗯,学到了很多。”
“听说你今天会诊表现很好,”陈教授欣慰地说,“林主任也夸你,说你有想法,有担当。”
林深心里一暖:“都是大家教得好。”
“是你自己争气。”陈教授拍拍她的肩膀,“对了,苏景明那孩子,最近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绷着了,会笑,也会主动关心人了。是你改变的。”
“不,”林深摇头,“是她自己愿意改变。”
“互相成就,”陈教授微笑,“这就是最好的关系。”
晚上七点,江边餐厅。
林深提前到了,选了他们上次坐过的靠窗位置。窗外江水粼粼,对岸灯火璀璨。她握着那个银杏叶吊坠,感觉手心在微微出汗。
苏景明准时出现。她换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散下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等很久了?”她坐下。
“刚到。”林深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苏景明点了几个清淡的菜,都是林深喜欢的。等菜的时候,两人相对而坐,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张。
“苏景明,”林深终于开口,“今天在会诊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专业的态度,也谢谢你私下的支持。”林深看着她,“我知道你在院长面前说了很多好话,项目才能这么快批下来。”
“我只是说了事实。”苏景明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你做的事,值得支持。”
菜上来了。她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气氛很好,但林深心里那件事一直悬着。
终于,甜点上来时,她深吸一口气。
“苏景明,我有话对你说。”
苏景明放下勺子:“我听着。”
“这半年,在山里,我经常想一件事。”林深的声音有些发颤,“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我们的未来。”
苏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苏景明,省一院最年轻的主治,天赋过人,前途无量。而我,是个考研失败的规培生,什么都普通。”林深看着她,“所以我拼命努力,想赶上你,想证明我值得。”
“你一直值得。”苏景明轻声说。
“现在我知道了。”林深微笑,“在山里,我救了人,建立了系统,做了有意义的事。我发现,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追赶谁来证明。我就是我,一个能在山区发光发热的医生。”
她顿了顿,握紧双手:“所以现在,我想以平等的身份,正式地问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简单的银戒。
“苏景明,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未来的医路吗?不是谁带领谁,是并肩同行。你在大医院做精尖手术,我在基层做预防保健,我们一起,让医学更完整。”
苏景明盯着那两枚戒指,眼睛慢慢红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微微发抖。
“林深,”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是在……”
“求婚。”林深接过话,脸红了,但眼神坚定,“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们浪费了两年,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江风吹进餐厅,吹动两人的发丝。窗外的游船驶过,留下一道粼粼的光痕。
苏景明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那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在烛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林深,”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用对不起,”苏景明摇头,泪中带笑,“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她拿起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然后拿起另一枚,为林深戴上。
“我愿意。”她说,声音清晰而坚定,“和你一起,走未来的医路。并肩同行,永不分离。”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两枚银戒在烛光下交相辉映。
窗外的江水静静流淌,城市的灯火温柔闪烁。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两个医生的手握在一起,许下了不平凡的承诺。
未来还长,医路漫漫。
但她们知道,从此之后,她们不再孤单。
因为爱,是最好的同行者。
也是最好的医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