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当年为何要假死?”作为大乾的皇帝,他必须弄清当年的真相,否则这心结会像一根刺,既伤自己,也伤对方。
白羽的手指在杯沿处微微一停,原本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在齐州,临行前陆行川告诉她,他会如实地跟陆晏说明她的身份。她以为他会等他回安都城后再提,没想到他直接写在密信里了。
啧——他的行事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都挑明了,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若我说并非有意,陛下可信?”白羽缓缓抬眸,目光直视着陆晏,启唇问道。
一字一句,清晰可辨。
陆晏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的气质完全变了。之前的慵懒平和已荡然无存,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当年那只所向披靡的猛虎,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我相信。”陆晏没有说朕相信,而是说的我相信。他们曾是袍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他们都曾坚定地将后背交给对方,所以他选择相信。
“但作为一国之君,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闻言,白羽笑了笑,收敛起一身的锋芒,缓缓开了口:“当年最后一战,我虽斩杀了敌军首领,但受了重伤。陛下应该调查过,我师父精于卜算之术,他算出我有此劫难,及时赶来将我救了回去。至于你们找到的那具尸体……”
说到这里,白羽眸子暗了暗,“应该是我的副将,他身形与我相似,为了能够顺利潜入敌营,斩杀敌军首领,我与他互换了铠甲。只是没想到,那场仗会打得如此惨烈,最后……”
白羽没有把话说完,但陆晏知道他未尽的话是什么。
先锋营的三千将士,都死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昏睡了三个月,醒来后先帝已经登基,陛下也已成了太子殿下,而林暗已死。”白羽平静地陈述着当年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看客。
陆晏默然,他还是不解,“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来找我父皇?”
“我无意中得知,先皇欲将昭乐公主许配给我。”白羽眉眼带笑地继续说着,“陛下知道的,我们俩是不可能的。而且,林暗本就是化名,死便死了。当个富贵闲人或许更适合我,每天收收钱,睡睡觉,吃吃饭,多自在。”
“想得倒是不错!”陆晏将手中的信件扔在桌子上,眤着面前笑嘻嘻的女人,不由冷笑道,“想什么时候恢复林暗的身份?既然回来了,朕可就不会放你走了!还有惊风,他可是每年都会去你坟前祭拜,你忍心抛下我们这些兄弟吗?”
说到这里,陆晏重重地叹了口气,“如今北戎和西羌对我大乾虎视眈眈,朝臣结党营私,可谓是内忧外患。朝廷需要你,朕跟惊风也需要你。”
陆晏说的情况,白羽何尝不知,不然她也不会出现在这安都城。
“陛下,大乾并不需要一个功高盖主的异姓王。”白羽正色道。她的声音不高,但这句话却在微凉的秋风中清晰地传入陆晏耳中。
良久,久到茶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陆晏才扬起一个自嘲的笑来。
“这才是你当初不回来的真正原因吧。”定北王,大乾初立,册封的唯一一个异姓王,是一个已经死了且没有任何亲眷的将军。
她那时若是回来,恐怕会受到父皇的猜忌,自身难保。她果然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懂得取舍。
闻言,白羽没有说话,只是冲他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说起来,我还有一事不解。陛下你们当年怎么就那么确定那具尸体是我?就算面目全非,总不能连手臂上的刀疤都一样吧。”
“那具尸体,没有了左臂。”
“哦,那还真是巧。”
秋风乍起,一片落叶飘飘荡荡,恰巧落到了陆晏面前的杯子里。
是啊,有时候事情就是这般巧,仿佛冥冥之中自由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