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你不要太过分了!休要以为你身为崔家人便能肆意妄为,这可是天子脚下,岂容你如此张狂!我警告你,别打我娘子的主意,否则即便我死,也要撕下你一块肉来。”
那名唤作钟儒兴的书生显然是被崔明激怒了,只见他挺直脊梁,紧握双拳,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前咬他一口。
就在白羽想上前去仔细听听的时候,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咳咳,崔兄,你难道不知当今陛下正打算推行科举取士之策吗?咳咳——”此人又轻咳几声,继而说道,“倘若此政策正式实施,无论寒门子弟,还是普通百姓,皆可通过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咳咳——”
“钱兄,你所言可属实?”钟儒兴听闻他的话,顾不上与崔明的争执,连忙转头急切地向他确认。
自他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离世后,他便明白自己的仕途已然断绝。即便他在学业上天赋异禀又能怎样,正如崔明所言,无人举荐,即便书读得再好也是徒劳。
如今他依旧坚持读书,不过是心有不甘,幻想着未来会出现转机,会有达官显贵不惧崔家势力,能够举荐他。
钱金玉没有回答他,而是望向面色阴鸷的崔明,笑着问道:“你崔家也有在朝为官之人,竟然不知此事?”
崔明自然知晓此事。
近日,他的父亲每次参加朝会回府,都会在家中抱怨此事。一旦科举制度正式施行,他们这些世家对官场的垄断便会失效,日后与朝廷抗衡只会更加困难。
只是如今陛下推行此策的态度极为坚决,有三家强烈反对的世家,不到一日便被禁卫司查出诸多罪证,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
众人皆明白,这是陛下在杀鸡儆猴,他是在警告所有世家,倘若还有谁敢反对科举的施行,这便是下场。
“我们走!”
崔明没有回答钱金玉的问话,阴沉着脸冷哼一声,便带着他那几个狗腿子离开了。
“钱兄,你所说的科举之事可是当真?”在最初听闻这则消息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冷静下来的钟儒兴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自然,还有几分别扭,但为了仕途,他还是再次开口询问。
钱金玉动作微顿,轻轻瞥了他一眼,并未作答,而是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到他身后。站定之后,他对着站在身后之人拱手行礼。
“钱金玉见过永安侯。”
实际上,他刚到这里时就瞧见了白羽的身影,本打算上前寒暄,却因看不惯崔明仗势欺人的行径,便停下脚步帮了钟儒兴一把。
见状,转身望见白羽的钟儒兴赶忙随之行礼。
“草民钟儒兴,见过永安侯。”
前几日,他便听闻当今陛下敕封了一位女侯。彼时,他便好奇究竟是何等女子,竟有如此能耐。没想到,仅仅过了几日,他便见到了这位女侯本人。
能够于叛军之中斩杀其大将,擒获其贼首的女将,果真是一位气质出众,不拘绳墨的奇女子。
“钱公子怎么出府了?身体可大好?”白羽目光落在钱金玉那有些苍白的脸上,礼貌问道。
“多谢侯爷关心。日前家父自边境送回几味珍稀药材,再加上御医悉心诊治,如今身子已大有起色,据说有望恢复至寻常人的六七分状态。”
“如此甚好。”白羽笑了笑。
“在下还要谢过侯爷当日的救命之恩。”钱金玉再次作揖道。
闻言,白羽并未居功,反倒说道:“你的谢礼昨日本侯已然收到,往后此事不必再挂在心上。你应当明白,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你若要感谢,还是去感谢陛下吧。”
“是,在下明白。”
一旁的钟儒兴见他二人寒暄的差不多,忙上前继续询问关于科举的事情。
“不错,确有此事。”白羽亲口告诉他,“你若想做官,便回去好生准备。”
白羽的话音刚落,钱金玉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说道:“儒兴,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且收下,科考之前你在家专心读书。”
“钱兄,我有手有脚怎能无端收你的银子,你且收回去,银钱我自己会想办法。”钟儒兴拒绝道。
听完他的话,钱金玉的眉眼间染上了怒色。他扶着下人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将荷包猛地扔向他的怀中,直接砸在了钟儒兴的胸口。
“钟儒兴,你的办法就是让你娘子给别人洗衣做工吗?”钱金玉声色俱厉地质问道,“你娘子嫁你之前可是叶家的大小姐,你怎会如此狠心?她为了能嫁给你,跟父母都……咳咳咳——”
说到此处,钱金玉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钟儒兴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等钱金玉缓过来,他才停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钱金玉站在原地,凝视了他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钱兄,你我相识一场,莫要让我失望。”说罢,他与白羽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转眼间,钱金玉的背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钟儒兴收回一直凝视着他背影的目光,见白羽仍伫立在原地,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让永安侯见笑了。”
“不要辜负了钱公子的一番好意,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他是真心想要帮你。”白羽虽不清楚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又有何渊源,但她能察觉到这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或许缘由就在那叶家小姐身上。
想到此处,她又多提醒了一句:“你若觉得收了这银子心中有愧,那就回去用心准备科举,待你入朝为官之后,再偿还他这份情谊便是。自己的娘子还是要悉心照料的,莫要让她日后为当初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闻言,钟儒兴沉默了几息,而后对着白羽做了一个长揖。
“是在下愚钝了。”
钟儒兴离去之后,白羽二人径直前往了最近的牙行。未曾想,刚踏入牙行,她们便瞧见一个人牙子正挥舞着鞭子抽打一名女子。
此时,那女子身上已然出现数道血痕,鲜血缓缓渗出,浸湿了她身上残破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