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方才还那般说他,你不是一直想让雁儿找个夫婿吗?”楚繁霜笑着问道。
听她如此说,肖鸣空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想是一回事儿,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又有点不自在。”
“你这就是一个老父亲的心理,很正常。”肖鸣空怎么想的,楚繁霜多多少少能理解。
雁儿是他从三岁起一手带大的孩子,读书识字,习武练功,全是他手把手教导,这份亲情早已超越血缘,比亲生骨肉还要深厚。
“你说让他入赘怎么样?他能同意吗?”刚说完,肖鸣空又自我反驳道,“定然不能同意,他怎么说也是个侯爷……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雁儿也是个侯爷,并不比他差,等我有时间跟他谈谈。”
楚繁霜闻言连忙制止,“你可别去,还不知道雁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依我看,雁儿应当是另有打算,咱们先静观其变再说。而且那平川侯无父无母的,他俩谁娶谁倒也没什么要紧。”
肖鸣空觉得自己娘子说得有道理,于是他将手中的面团狠狠一揉,同意道:“你说得对,咱们先静观其变,定然不能让雁儿吃亏。”
相比起肖鸣空,楚繁霜的心更细一些。她将切好的白菜丝放进簸箩里,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烧水,一边透过门口看着外面舞刀的身影。
虽然她舞刀的力度和招式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她今日眉头却紧锁着,目光也带着些许茫然。
这让楚繁霜的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以雁儿的性子,她向来不会在事情上多作纠结,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干干脆脆,从不拖泥带水。至于那陆行川,不管她喜欢还是不喜欢,直说便是,何必如此纠结?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体?
想及此,楚繁霜不由得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虽被很多人称作神医,却也并非能医好所有的伤病。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叹气?”肖鸣空掀开锅盖,将扯好的面条下入了锅内。这扯面条的手艺还是白羽前两年教他的,因为楚繁霜和白羽都爱吃现扯的面条,他特意练了许久,才算扯得像模像样。
听到肖鸣空的问话,楚繁霜才意识到自己不忍住真的叹出了声。只能搪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雁儿开春就要去安都,有些舍不得。”
“这有什么,你若想她,我便陪你去安都看她。”话音刚落,肖鸣空又补充道,“她那侯府的院子定然宽敞,住得下咱们。要是你住不惯,咱们就去住她先前的宅子,听说就在安都城郊外,空着也是空着。”
“你不是不喜欢城里的生活吗?那可是皇城。”楚繁霜柔声笑问道。
“以前是不喜欢。”水开了,肖鸣空用筷子拨了拨面条,盖上锅盖才继续说,“现在年纪大了,就想跟孩子离得近点儿。再说她现在身在朝堂,我真怕她哪一天又上战场了,平阳山太远,万一来不及……我想看着她点儿。你看这次,临行前她答应得好好的,保证不上战场,不还是去了,差点又把身体搞坏了,不省心。”
看着肖鸣空气呼呼的样子,楚繁霜不禁莞尔。她知道肖鸣空因徒弟旧伤复发的事,已生了好几天闷气。但因徒弟难得回家一趟,再加上两人即将成亲,白羽忙里忙外,他这才没说她。
“行,到时候咱俩就一起去安都住下,一块儿盯着她,看她还敢不敢再胡来。”
厨房里的谈话渐渐停下来的时候,白羽也练完了一套刀法。她气息平稳,面色红润,丝毫看不出刚进行过剧烈运动的样子。
雪下得大了些,原本零星的雪花已经变得纷纷扬扬。她收起横刀,伸出左手,雪花便落在了掌心。
冰冰凉凉,有点冷。
“嘶——真冷!”她快步走到屋檐下,将刀收进刀鞘,几步跑进了房内,然后一屁股坐到了炭盆旁边,使劲搓着双手,生怕起冻疮。
刚才舞刀时心里只顾着想事情,竟没察觉手冷,这会儿停下来才发现双手都冻得发红了。
“这会儿才知道冷了?”陆昙看着她使劲搓手的模样,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呢!”说着,她把开着的窗户也关上了,这风稍微通一下就足够了。
白羽没有说话,任凭她调侃自己。
“怎么?是不是在想我义兄的事情?”陆昙放下书,坐过去一起烤火。
“没有。”白羽语气平淡,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陆昙可不信,“你刚才练功的时候,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一起去了你知不知道?”
闻言,白羽抬头看她一眼,“是吗?”
“是。”陆昙看着她认真道,“你是不是有何顾虑?”陆昙方才一心二用,边背医书边观察着白羽的神色,发现她的神情确实有些不对。
不管是以前在安都城还是前几日,白羽每次晨练都是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只有今日眉头深锁,心事重重。她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义兄,毕竟他义兄是今日才到这里的,是这几日里唯一的变数。
“不是因为她,是我自己的问题。”白羽道。
“能与我说说吗?”陆昙望着她轻声问。
“不能。”白羽朝她微微一笑,接着开口道,“只是有些事没考虑好,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