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咬了一下嘴唇，“许总，这可能是误会，俞先生他...”

许婧柯感到一阵眩晕，她不敢相信背后捅她一刀的人会是俞飞朔。

“去查清楚，这三个月他见过谁，他的通讯记录，出门去了哪，通通查清楚。”

“是，是，许总你喝口水，缓一缓。”

“我没事，”残存的理智支撑着她，“和赵启明的见面时间是不是今天？”

“嗯，今晚七点。”

“好，你回去吧，辛苦你了，回去睡一觉。”

小竹放心不下，“许总你...”

许婧柯挤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没人能打倒我，去吧。”

小竹忧心不已，可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是无济于事。

人走后，许婧柯趴在桌子上大口喘气，要不是俞飞朔不在家，她现在真想把他撕碎。

小竹说出他的名字时，她脑子里闪过千万个设想，或许他是被蒙蔽了，又或许他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无论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他的行为都已经站在了赵启明那一边，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就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

和赵启明见面的地点是一家会员制雪茄吧，许婧柯穿过幽暗的走廊，壁灯在深色护墙板上投出昏黄光晕。

包厢门打开，赵启明正坐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科伊巴雪茄。许婧柯进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尝尝这里的酒？25年的麦卡伦，从苏格兰酒厂直接拿的桶强版。”

“不用了，我话说完就走。”

许婧柯拿出文件袋，“智旋的股权穿透图，三层嵌套后指向焕桁旗下的投资基金。技术方案与我们的合作项目相似度超过90%，而这些方案数据，只有焕桁以技术协同为由申请调阅过。”

赵启明不惧：“所以呢？”

“不正当竞争，商业间谍，侵犯商业秘密，这些，需要我一条条跟你捋清楚吗？”

赵启明慢条斯理地翻看文件，脸上没有惊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很详实，很专业。许总，你花了多长时间查到这些？效率不错。”

“你觉得，这些证据不够送你们上法庭？”

“够，当然够。”赵启明承认得干脆，“从法律条文上讲，足够。但是许总，打官司，不是只看法律条文的。更要看后果，谁能承受得起。”

他慢悠悠说道：“股权结构虽然套了几层，只要真想挖，像你这样聪明的人肯定挖得出来，我根本没想藏。”

他站起来，走到包厢角落的小吧台，又给自己倒了点酒，背对着许婧柯说：“老百姓，那些普通的用户，他们懂什么是商业间谍吗？懂什么是数据模型、股权穿透吗？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购物偏好，被泄露了，被用来骚扰了，这些信息是从科竞流出去的。你赢了官司又有什么好处？这件事曝光，舆论会站在法律条文这边，还是愤怒的大众那一边？谁还敢再相信科竞？就算把我送进去了，判个十年八年，我还有哥哥，还有弟弟，他们会撑起焕桁，你呢，许家可就剩你一个了，你下台了，你忍心看着你父母一生的基业付之东流吗？”

赵启明说的是现实，法律上许婧柯占理，但舆论场不讲法律证据，只讲情绪共鸣。一旦“数据泄露”和“用户隐私”被钉死在她身上，科竞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许婧柯冷冷地问：“你就不怕，我跟你鱼死网破。”

赵启明哈哈大笑：“许总，你不会的，你是聪明人。退一万步说，你情愿把科竞拱手让人，那你想把俞飞朔也拉下水吗？他的大名，可是白纸黑字，写在负责人位置上。真的走到法律那一步，证据确凿，他会面临什么？你比我还清楚吧。”

许婧柯不屑：“你用他来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帮你分析利弊。咱们把这件事捂下，权当没发生过，科竞不过是失去一个项目，虽然会受重创，至少能保下来。用户虽然心有疑虑，说到底没有确凿的证据，过段时间舆论自然烟消云散，时间会淡化一切。”

“如果我拒绝呢？”

赵启明直起身，笑容消失了，“那我们就法庭见。不过提醒你，你们资金链撑不了多久，等判决下来，科竞恐怕已经破产清算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瓶麦卡伦留给你，尝尝，是好酒。许总，你还很年轻，人生苦短，别总跟自己过不去。”

赵启明走了，许婧柯拿起酒瓶，掂了掂重量，向墙上猛地一砸。

玻璃碎裂发出一声巨响，酒液溅得到处都是，浸湿了地毯，染污了沙发，浓烈的酒精味压过了雪茄气息。

服务生惊慌地推门进来：“女士，发生什么事...”

“账单记在赵启明名下。告诉他，酒我尝了，不怎么样。”

赵启明以为她只有两个选择：妥协，或者同归于尽。

但他错了，许婧柯的面前永远没有绝路，就算道道是死门，她也能闯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