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似乎变得有点奇怪。
栗月闭上眼睛,穿越以来的无数画面立刻如同走马灯般涌入脑海。
恍惚间,她好像拥有了某种上帝视角,俯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雪白的昆仑仙府,高耸的玉门和穿着鲜红嫁衣的自己。
一个仙气飘飘的白衣女人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划破她的手指。
鲜血滴入玉佩,与此同时,鼻尖传来一股馥郁的芳香,宛若某种水果的汁液。
那是血。
是令狐轩的血。
栗月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她的整个身体就像被石膏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栗月拼命努力,试图睁开眼睛,然而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重见光明。
耳边一片寂静,仿佛身处永夜。渐渐的,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不会吧,难道令狐轩给她吃的那颗薄荷糖有毒?
她不是在睡觉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栗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混沌中,她突然听见耳边传来飘渺的呼唤。
“栗月。”
那是一道女声。
栗月眼前终于出现清晰的画面。
她惊讶地发觉自己站了起来。
周遭被严密的黑暗包裹,仿佛半悬在深不见底的夜空中,视野中散布着碎钻般的光芒,犹如星宿缓慢流转。
奇怪的是,脚下是实的,她踩在云层上,像仙人一样如履平地。
星星的光辉很黯淡,唯有前方离得很远的一处地方十分亮堂,几乎是整个世界的光亮源头。
栗月试探着往那个方向走去,那亮光中间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然而就在她即将看清那人的模样时,眼前猛地闪过一道白光。
紧接着,她的意识被拽回身体,见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她依然躺在床上,可是身边的令狐轩不见了。
栗月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
她微小的动作惊动了身边的人,令狐轩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只一小会儿不见,他脸色憔悴,下巴上竟然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栗月心中大感惊讶,下一秒,白发苍苍的无相也从殿外走进来。
令狐轩扶起她,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栗月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来支撑着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睡了一觉而已,难道她突发恶疾,瘫痪了?
栗月脑子里正接二连三地冒出疑问,无相凑近,把了把她的脉,神情愈发难堪。
他看着她,严肃地说:“姑娘,你可知道,你病得很重。”
病重?
栗月完全不知道。她常听令狐轩说她身体虚弱,还以为是和他那样的修仙者比呢。
她一介凡人,和玄幻世界会魔法的高人相比,身体不差才怪。
栗月完全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不过想想也合理,毕竟她莫名其妙地穿越过来,进了这具身体,如果不是原主本来就快死了,估计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自从穿越,她随时随地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死亡危机平均每天一次,已经看得很开了。
既然病得很重,那就上临终关怀吧。
栗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交代一下,却发觉自己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又试着用点头或摇头表达,还是不行。
很明显,除了视觉和听觉之外,她全身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身体已经彻底罢工,停止了能量供应。
视觉和听觉之所以会恢复,极有可能是肾上腺素最后释放的结果。
栗月试图用现代世界的科学知识来解释目前发生的一切情况,可她忘了,这里是玄幻世界。
她听到令狐轩问无相:“还有没有什么方法?”
问完,他还不忘安慰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慰道:“放心阿月,只要你的魂魄还在,就算这具身体灰飞烟灭,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原来还有复活卡。
栗月默默感叹了一句:牛。
无相沉吟片刻,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
“双修。”
双休?
这位爷爷,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她都这样了,是休息一两日能救回来的吗?
栗月在心里默默吐槽。
然而她背后的令狐轩忽然僵住了。
“我们出去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峻,再没有半点刚才的温情脉脉。
栗月被他放到了冷冰冰的床上。
令狐轩带着无相,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就像被突然踩中尾巴似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急转直下,从热变冷,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栗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说不出是为什么。
……
“只有这个办法了。”无相叹了口气:“否则,你就只能看着她断气,然后再重新收集她的魂魄。”
“可是我要提醒你,人死之后魂魄通常四处散落,即便是你也不一定能确保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找得回来。”
无相看着令狐轩:“你能受得了和她分开那么久吗?”
“何况她得的本就是失魂之症,你真的能有十足的把握找回她本就破碎不堪的魂魄吗?”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她的身体太差,承受不了么?”
“你强行渡给她灵力自然不行。一般的双修也不行。唯有你主动卸下防备,在双修之时将自己的血脉之力渡给她,供她采阳补阴,这样才行。”
无相道:“此举实则是用你自己的命来续她的命。换做旁人断然做不到,可是你不一样。释清道尊乃世间至强,这世间唯有你能将性命奉上,任她采撷。或许这就是她之所以来到你身边的诸多理由之一。”
或许这就是她背后之人一直以来的谋算。
透过窗户,令狐轩瞧见床榻之上,虚弱的栗月。
他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天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