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殊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殿下……辛苦了。”
殷天傲似乎察觉到他情绪异常低落,只当他是被疫情吓到,或者是担心自己。他放缓了语气:“不必过于忧心。瘟疫虽凶,并非无法可治。本王已下令从各地调集名医和药材,总能找到克制之法。至于那些宵小……”他冷哼一声,“蹦跶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看着宁殊苍白憔悴的脸色,又道:“你安心待在听雪轩,少出门,这里相对僻静,安全些。若有任何不适,立刻让人通知本王。”
这朴素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叮嘱,像一把温柔的刀子,刺穿了宁殊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垂下头,避开殷天傲的目光,生怕自己眼中翻涌的愧疚、恐惧和挣扎会被对方看穿。“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殷天傲没有久留,很快又起身离开,投入那无边无际的忙碌与焦灼之中。
宁殊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室内,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死亡与分离的钟声,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笔。
一边,是他至亲的性命。
一边,是他心之所向的男人和无数的无辜生灵,以及可能给宁国带来的灭顶之灾。
一边,是背信弃义,苟且偷生,并可能引火烧身。
一边,是坚守良知,痛失所爱。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注定是万劫不复。
他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又蘸,却始终无法落下第一个字。写给凌焕的虚假情报?还是写给殷天傲的坦白书?或者……一条能两全的,几乎不存在的险路?
剧烈的挣扎在他心中上演,理智与情感,责任与私心,家国与个人,疯狂地撕扯着他。
最终,他颓然放下了笔,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一滴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从指缝间滑落,砸在空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小片绝望的湿痕。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宁殊,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路茫茫,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之上。凌焕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而他自己,则成了风暴眼中,那颗最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