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动作惊得呆住,一时忘了反应。
殷天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看着他面前那封墨迹未干的“绝笔信”,胸中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交织翻滚,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因为凌焕那条老狗的信?”殷天傲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你就这么认输了?这么迫不及待地去陪葬?”
宁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殷天傲这雷霆般的闯入和质问下,彻底崩溃。
“我……我救不了她们……我失败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助与自责。
看着他这副模样,殷天傲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他伸出手,不是以往的轻柔,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宁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谁说你失败了?”殷天傲一字一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他所有的绝望,“本王还没点头,谁允许你放弃?谁允许你去死?”
宁殊怔怔地看着他,泪眼模糊中,只看到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强势与……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听着,宁殊。”殷天傲松开他的下巴,改为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的家人,不会死。凌焕,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宁殊茫然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殷天傲却没有再多做解释。他松开宁殊的手腕,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冷声下令:
“传令!”
“命南疆大都护赵贲,即刻点齐五万精锐,陈兵宁国边境!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过界碑!”
“命潜伏宁国所有暗桩,最高级别预警,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人物安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命影卫,将本王亲笔信,八百里加急,送至宁国丞相凌焕手中!”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冰冷的杀意,迅速传遍东宫,飞向四面八方。
殷天傲这才重新看向彻底愣住的宁殊,眼神冰冷而残酷:“你以为,只有他会用人在意的东西来威胁吗?”
他俯下身,凑近宁殊的耳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告诉他,若敢动你母亲妹妹一根头发。”
“本王便屠他凌氏满门,灭他宁国宗庙!”
“让他掂量清楚,是他凌焕的棋子重要,还是他凌家满门和宁国国祚重要!”
宁殊彻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殷天傲。他从未见过殷天傲露出如此暴戾、如此不加掩饰的杀意。为了他……为了他的家人,殷天傲竟然不惜以灭国相胁?!
“为……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颤抖。
殷天傲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怒其不争,有心疼其遭遇,更有一种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晰的、不容失去的决绝。
“因为你是宁殊。”他最终只是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却重如千钧。
他转身,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准去,什么也不准做。”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本王会让你看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宁殊一人,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地上那摊碎裂的瓷瓶和毒液,望着那封未写完的信,心中被巨大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弱的希望所充斥。
殷天傲……出手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最直接、最霸道、也最残酷的方式。
而远在宁国的凌焕,几乎在殷天傲下令的同时,便收到了大渊边境异动、以及潜伏暗桩被连根拔起的噩耗。他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一封盖着大渊太子玄龙印鉴的信函,便被殷天傲的影卫,以一种极其嚣张的方式,直接射入了他的丞相府正堂。
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狷狂,杀意凛然:
“宁殊亲人死,宁国灭。”
“凌焕,试试。”
看着那简短的十二个字,感受着字里行间那毫不掩饰的、碾压一切的霸道与杀机,一向沉稳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凌焕,第一次,脸色变得煞白,握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意识到,他或许……真的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疯子。
一个为了一个人,可以毫不犹豫掀起灭国战争的疯子。
而那个他原本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宁殊,此刻,仿佛成了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将他乃至整个宁国都碾为齑粉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