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峪,位于皇家猎场东北角,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谷中有数眼终年不冻的冷泉,泉水清冽甘甜,据说前朝曾有皇室成员在此修建过简易的避暑屋舍,但本朝开国后,猎场范围调整,此地逐渐荒废,被茂密的林木和藤蔓掩盖,几乎被人遗忘。
赵霆带人如幽灵般潜入冷泉峪,按照丝绢地图的指引,在谷地最深处、背靠陡峭岩壁的地方,找到了一处被疯长的野草和古藤几乎完全覆盖的建筑遗迹。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是几间相连的屋舍,规模不大,但布局精巧,墙基和残留的石阶用料讲究,绝非普通猎户或山民所能建。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遗迹中央,原本应是主屋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以青石板精心砌成的、直径约三尺的圆形池子。池子早已干涸,布满枯叶和泥土,但池壁光滑,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的莲花纹饰。而在池子正中央,赫然有一个与那半片“月瞳”玉片形状、大小完全契合的莲花形玉石基座!基座中央是一个弧形的凹槽,凹槽内壁光滑如镜,似乎常年有物体摩擦。
“就是这里!”赵霆心中激动。这莲花基座,分明就是长期供奉或放置那“月瞳”玉片的地方!池子……很可能就是当年用来进行某种熏香仪式的地点!泉水引流?还是特殊的香炉?
他立刻命人小心清理池子及周围区域,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很快,在遗迹后方紧贴岩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一块看似天然、实则有人工移动痕迹的大石半掩着的洞口!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寒气森森。赵霆点燃火折,率先进入。洞内起初狭窄,但前行十余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干燥,空气流通,显然另有通风口。
火光照亮石室,眼前的景象让赵霆等人呼吸一滞。
石室中央,有一个与外面池中一模一样的莲花玉石基座,但保存更为完好,纤尘不染。基座上空空如也。而在石室四周的壁龛和石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密封完好的陶罐、玉盒、铜匣。上面大多贴着已经褪色但字迹尚可辨认的标签:“百年沉水”、“龙脑晶”、“迦南香”、“月麟髓”……全是珍贵罕有的香料和药材!更有些标签写着奇异的南越文字符号。
而在石室最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石案,案上供着一尊尺余高、非佛非道的玉石雕像,雕像面容模糊,似男似女,双手捧于胸前,手中却空无一物。雕像前,有一个小小的青铜香炉,炉中积满香灰,灰烬颜色暗沉,仿佛历经漫长岁月,但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与那染香帕子同源的、清冽透骨的冷香余韵!
这里,就是“香源之地”!是长期用特殊冷香熏染“月瞳”的秘所!也是存储相关香料物资的宝库!
赵霆强压心中震撼,立刻派人封锁洞口,自己则退出石室,将发现火速传回京城。
消息传到东宫,殷天傲与宁殊精神大振。找到了“香源”,证实了推断,“月瞳”的另一半很可能就藏在附近,或者当年被从这里取走。而石室中的香料和那尊雕像,都是极重要的物证。
“立刻加派人手,彻底清理、保护冷泉峪遗迹,尤其是那间石室,一草一木都不得擅动,全部登记造册。”殷天傲下令,“同时,根据石室中发现的香料标签和雕像特征,继续追查‘清玄’及其同党的下落。那些标签上的笔迹,或许能提供线索。”
然而,就在东宫力量紧锣密鼓地扑向冷泉峪,准备接收和勘察这一重大发现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皇帝殷晟突然下旨,以“西山连日异动,恐扰先灵,且猎场需整饬以备冬狩”为由,下令羽林军即刻接管西山包括冷泉峪在内的部分区域,进行“清场整顿”,为期十日。在此期间,非持有皇帝特许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相关区域,违者以擅闯禁地论处!
旨意来得突然且强硬。羽林军动作迅速,立刻开赴西山,将冷泉峪及其周边严密封锁起来,连正在那里进行清理保护的东宫卫和影卫,也被“客气”地请了出来。
“陛下这是何意?”东宫书房内,赵霆面露焦灼与不解。眼看就要揭开最后秘密,皇帝却突然插手封锁?
宁殊沉吟道:“或许,陛下是担心我们动作太大,打草惊蛇,逼得暗处之人狗急跳墙,做出更激烈的破坏。又或者……冷泉峪涉及皇家猎场和前朝遗迹,陛下认为应由皇室直接处置更为妥当?”
殷天傲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面沉如水。父皇的意图,他一时也难以完全揣测。是保护?是制衡?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甚至警告?
“父皇旨意已下,不可违逆。”殷天傲缓缓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冷泉峪既已被羽林军接管,我们便暂且撤出。但调查不能停。”
他看向宁殊和赵霆:“第一,赵霆,你挑选绝对可靠、擅长隐蔽的精干人员,以其他名义潜伏在西山外围,密切监视羽林军接管期间,冷泉峪的一切动静,尤其是是否有可疑人员试图接近或与羽林军内部接触。第二,宁殊,集中我们手头所有线索——白云观的半片‘月瞳’、羊皮地图、庄园丝绢图、冷泉峪发现、以及之前所有关于香气、符号、清玄、慧贵妃的关联,进行最终推演。我们必须抢在羽林军‘整顿’结束之前,或者至少在父皇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理清全部脉络,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和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