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在。”殷天澈连忙上前。
“你协助太子整理旧档,此次也提供了望星台地下密室的线索,虽未竟全功,但也有心。”皇帝淡淡道,“朕知你素来细心。整顿清查之事,涉及文书档案核对繁多,你便去杜相处,协助处理一些文牍工作吧。多看,多学。”
让殷天澈去协助杜允谦处理清查的文牍工作!
殿内几人神色各异。殷天傲面沉如水,宁殊心中微凛,杜允谦眼帘低垂,瑞王则若有所思。
这看似是给殷天澈安排了新的、更实务的差事,且是去宰相手下“学习”。但在这个敏感时刻,将一位皇子(尤其是与案件有潜在关联的皇子)派到负责全国性清查行动的最高文官手下,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长了。是皇帝对杜允谦的进一步信任和倚重?是对殷天澈的进一步考验和观察?还是……有意无意地,为某种未来的“接触”或“观察”创造了条件?
殷天澈脸上适当地露出受宠若惊和一丝忐忑,恭敬领旨:“儿臣谢父皇信任!定当竭尽所能,辅助杜相,办好差事。”
皇帝“嗯”了一声,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太子留下。”
众人退出。殿内只剩下皇帝与殷天傲父子二人。
“傲儿,”皇帝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倦意,却依然锐利,“此次之事,你怎么看?”
殷天傲知道父皇问的是更深层的东西。他沉吟片刻,答道:“贼人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且对我方动向甚至玉板激活原理似有了解,绝非寻常江湖势力。其组织严密,底蕴深厚,恐非一朝一夕所能铲除。儿臣以为,杜相提出的‘外松内紧’之策仍是对的。明面高压整顿,暗地里则需更耐心地布线,尤其是对可能的内应和那个‘上面’,需徐徐图之。”
“还有呢?”皇帝看着他。
殷天傲顿了顿,继续道:“玉板线索指向东南旧漕区,那里人员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利于藏匿。儿臣建议,可借此次清查之机,重点梳理该区域,同时暗中布下眼线。至于‘清玄’本人及另一半‘钥匙’……或许可以从其网络的资金、物资往来,以及他们与江南、南越的潜在联系入手追查。”
皇帝听了,缓缓点头:“思路尚可。此事急不得,也乱不得。你是储君,目光要放长远,手段要够沉稳。该狠的时候要狠,该忍的时候也要忍。杜允谦那边,让他去主持清查,既是用其能,也是观其行。殷天澈……”皇帝顿了顿,目光深邃,“放在杜允谦眼皮子底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也多留意着。”
“儿臣明白。”殷天傲心中一凛,父皇果然对殷天澈并非全然放心,甚至可能有意借此安排,促使某些情况发生,以便观察。
“南越那边,器物不日交接,密约签订后,巫咸便会离京。此事明面上算是了了。”皇帝最后道,“但暗地里的风波,远未平息。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好自为之。”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退出紫宸殿,殷天傲深吸一口秋日清冷的空气。望星台的血腥似乎还在鼻端萦绕,但朝堂上的博弈已然展开新的篇章。
褚先生重伤,玉板受损,线索模糊,强敌隐遁……案件看似陷入了僵局。但皇帝的布局已然展开——明面清查,暗线追索,并将殷天澈这颗棋子,摆到了杜允谦的棋盘边缘。
尘埃,似乎正在缓缓落定。但落定的尘埃之下,新的种子,正在权力的土壤中,悄然萌发。
而此刻,杜府书房内,杜允谦看着手中刚刚拿到的、关于协助处理清查文牍的旨意,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关于“奇珍阁”东家可能与江南某位致仕老臣有拐弯抹角联系的密报,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静观其变。”
然后,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也卷动着京城上空愈发浓厚的云层。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似乎正从不同的方向,吹向同一个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