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最后一车混凝土入模。沈清如检查了浇筑记录：总方量五十八点五方，比设计少一点五方，但在允许误差范围内。更重要的是——浇筑连续，没有冷缝。

“覆盖保温。”她下令。

工人们铺上第二层草帘。沈清如插上温度探头，监测混凝土内部温度变化。这是大体积混凝土施工的关键：温度控制不好，会产生温度裂缝。

“今晚要值班监测。”她对周延川说，“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温度。”

“我值上半夜，你值下半夜。”周延川说，“你先去休息。”

“一起吧。”沈清如说，“两个人有个照应。”

他们在基坑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生了炭火。夜深了，河谷里的风很冷，但炭火很暖。沈清如裹着军大衣，盯着温度监测仪的屏幕。周延川在记录本上写施工日志。

“清如，”周延川忽然说，“今天搅拌机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清如看着跳动的数字，“如果连这个都解决不了，以后更大的工程怎么办。”

“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必须想远一点。”沈清如转头看他，“松花江的大项目，比这个复杂十倍。我们现在积累的每一个经验，将来都可能用上。”

周延川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清如，等这个工程结束，我想正式申请调你去兵团设计院。那里有更好的平台，能发挥你的才能。”

“那你呢？”

“我也去。”周延川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做更大的项目。”

沈清如心里暖暖的。她反握住周延川的手，发现他手背上有一处烫伤，已经起了水泡。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周延川笑笑，“比起工程成功，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沈清如从急救包里拿出药膏，小心地给他涂抹。药膏凉凉的，周延川的手指微微颤抖。

“清如，”他声音有些哑，“等松花江项目启动了，我想……我想向组织申请结婚。”

沈清如手一顿。她抬起头，看着周延川。炭火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明亮而坚定。

“会不会……太快了？”她听见自己小声说。

“不快。”周延川摇头，“从我们在三连技术科第一次合作，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我们一起修拖拉机，改良农具，走遍各连队，修集材机，现在又建水电站。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时间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沈清如眼眶发热。她低下头，不想让周延川看到自己流泪。

“我……”她声音哽咽，“我也一样。”

周延川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军大衣很厚，但沈清如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

许久，周延川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的手：“不急。等你想好了，我们再正式谈。现在，先把水电站建好。”

“嗯。”沈清如点头，擦掉眼泪，“先把水电站建好。”

后半夜，温度监测仪的警报响了——混凝土内部温度上升到三十五度，接近预警值。

“降温措施。”沈清如很冷静，“在草帘上洒水，蒸发散热。”

工人们起来洒水。水洒在草帘上，很快结了一层薄冰，但在混凝土的热量作用下，又慢慢融化蒸发，带走了热量。一小时后，温度回落到三十二度。

凌晨四点，最冷的时刻。沈清如和周延川裹着大衣，在基坑边巡视。混凝土已经硬化，表面覆盖的草帘上结满了霜，像盖了一层白色的绒毯。

“等天亮了，这霜化了，混凝土强度就上来了。”周延川说。

“嗯。”沈清如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第一方混凝土，成功了。”

是的，成功了。从钻孔到注浆，从遇到溶洞到处理渗水，从搅拌机故障到连夜焊补……所有困难都克服了。

这不是签到系统直接给的成果，是他们用双手、用智慧、用汗水，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

曙光初现。野马河谷从黑暗中苏醒，远处的山峦显露出黛青色的轮廓。工地上的探照灯一盏盏熄灭，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沈清如和周延川并肩站着，看着那片已经成型的混凝土基础。它还很粗糙，还有很多工序要做，但已经奠定了水电站的根基。

就像他们的感情，还有很多路要走，但已经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去休息吧。”周延川轻声说，“白天还有很多工作。”

“你也休息。”

“我看着你睡。”

沈清如回到棚子里，裹着大衣躺下。她很累，但心里很踏实。闭上眼睛前，她看到周延川坐在炭火边的侧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带着这个念头，她沉沉睡去。

梦里，水电站已经建成，灯火通明。

而她，和周延川手牵手，站在灯光下，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