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夜：“……”

酝酿这么久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连谢回自己都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很蠢，话音刚落地就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面颊。

捂脸自闭中的谢回冷不丁听到一声轻笑，把脑袋拔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迟夜满含笑意的双眼。

青年眉眼舒展开：“没关系，在青珏待不下去了我就改投到你们天钰宗门下，毕竟我确实是更喜欢你们那里。”

“信我，二十年内绝对能保你们脚踩青珏门，跃升两大正修界第一宗门。”

“只不过如果我不请自去的话，你们大长老应该不会被吓到吧，毕竟他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谢回将声音闷在喉咙里：“何止。”

天钰那位掌门大长老实在是警惕，不管迟夜对外表现得如何岁月静好，也始终坚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古话，迟夜的狼子野心无非是暂时还没露在外头罢了。

每次见他都跟凡界那护崽子的老母鸡无甚区别，总觉得迟夜下一秒就要下毒手残害了他的小白菜们。

迟夜觉得除非他哪一天脑子抽风干脆改邪归正不当魔修了，不然的话这种情况可能要永远持续下去。

言归正传，迟夜将眼神移向已经摇摇欲坠的洞府，半点没见得往心上放：“而且用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想给我换新住处了。”

谢回不得其解，可迟夜却不肯再多说其他什么，只用一句到了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话搪塞他，顺带名正言顺地把第二天的谢回勾来青珏门。

招数并不新奇，甚至有些敷衍，然而谁让谢回偏偏就吃这一套，每次都中招。

当时间转过寅时三刻，谢回也没法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临行前本着多年感情想要跟他说点什么，譬如让他注意保护好自己，别半路上翻船还没等和他决战那天就先被坑死了。

但一想到面前这人是迟夜，谢回那一大长串的交待直接就被堵在了唇下：

“算了，根本只有你算计他们的份。”

然而话是这么说，谢回与此同时却从颈间取下了那条从他记事起就不曾离过他身边的赤血石项链，异常强硬地把它挂在了迟夜的脖子上。

迟夜懒得跟他争，随口问了句：“这什么？”

“当年捡我回去的怪老头同我说的是这里面有上古某大能遗留下来的各类传承，但不到合体期是进不去的。”

谢回忽地加快语速，赶在迟夜将他是不是个傻子的怀疑问出口前赶紧把后半句话吐了出来。

“然后他就忽悠着我发了心魔誓，要我一辈子当正道修士不能有任何沦为魔修的倾向，否则传承什么的通通与我无缘。”

“现在的我已经打不开这块没有用的石头了。”

见迟夜有说话的迹象，谢回反手就盖住了他的嘴唇：“你别说话，你一开口我容易后悔把东西给你真的。”

迟夜本来没想说很多，闻言反骨心上来，一把拍开谢回的手：“谢回，你想过做好人的代价吗？”

他从来不用这种如此幼稚的方式和人吵架，但现在也不想顾忌那些有的没的了。

谢回这人明明以前就被他骗过，还不止一次，按理来说早该清楚他冷酷自我的本性。

而且本来就打不过他了，如此千载良机，他就是不想着趁机削弱迟夜本人的实力，至少也得做到袖手旁观吧。

谢回就不，他不光不做，他还要想方设法地资敌。

大爱无疆说的就是他，一点都不像那个预言里提到过的杀伐决断的气运主。

谢回看出他在想什么，反驳道：“我可没承认我是要当好人。”

他当然知道东西交到迟夜手上就意味着他以后赢过他的难度必然会成倍增长，也许有生之年他都要被迟夜这个反派死死压在底下，成为一个有史以来最没用的废物男主角。

但是……

“但是没人可以在我之前杀你。”

……

心魔回的异色瞳逐渐回归到正常的墨色，站在天衡剑上衣袂翻飞，意气风发：

“迟夜，后会有期。”

待他走后，迟夜没回自己那不知道何时就塌掉了的危巢，转而翻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棵古树上面。

无形的命运之线依然遍布在他全身各个角落，将他整个人蚕茧一般地包裹束缚起来。他伸出手拽住手腕处的命运线，将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命运线连同腕上的血肉一起生生扯了下来。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主角究竟是不是天生高其他人一等的存在，天道能为了他们多做几个机缘秘境出来造福大众也未尝不可。

他只是讨厌被人按头逼着做事的感觉。

上一个敢这么对待他的家伙，如今棺材旁边的草都不知道有几十米高了。

迟夜用受伤的那只手握住赤血石，那上面还隐约能感受到它前任主人的体温。

迟夜又一次想起谢回了。

其实他知道的。

他知道谢回最开始叫住妄想问出口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对迟夜来说，谢回和徐青岁是一样的吗？

如果主角和主角的天定羁绊都不能让迟夜为之动容，那么主角与反派之间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