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哪儿了?他不过是把跟班们对他做过的事情还回去让他们自己尝尝滋味而已;
而如果按照长老口中所说强者为尊的那套理论,那迟夜更没有错,谁让那几个人天资有限,全都只能做他的手下败将。
刑罚长老很快没了耐性,直接抓住他话里露出的破绽,“这么说你是不肯承认他们几个的情况和你有关?”
当事人一味地摇头,所有话里都只透露出一问三不知的意思来:不知道,没有的事儿,和他没关系。
不管对面怎么嘚不嘚,总之就是不承认他有罪。
拉扯间跟班们的不满终于达到顶峰,忍不住跳起来道:“你不认也得认!”
“昨日在你洞府,你大言不惭地污蔑水师弟的品行,我等为师弟向你讨公道,你非但不知悔改,还出手重伤我们根基,我们如今的惨状哪一点不是拜你所赐?!”
凌厉的话语下藏着深深的不甘……与恐惧。
他们于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发现成了废物不说,现下所有人都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们,以往结仇的人更是抓住了机会落井下石,怎么能不恨呢?
面对他们凄凄惨惨的处境,迟夜无动于衷。
不是说少了灵根算不得什么大事吗?
那他们的修行至此止步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迟夜已经够手软了。
他们在控诉迟夜的过程中还不忘拉着罕见不在现场的白曲水名头扯了面大旗。
果不其然,一提到白曲水的名字就仿佛触发了什么玄而又玄的机制一般。
台下那些看客们无论是真心讨厌迟夜还是仅仅过来看个热闹,此时都跟学过变脸一样瞬间带上了嫌恶的表情。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动作一致地宛若复刻出来的傀儡,随意找到一个身边人,不管认不认识立即开始批判,说的还是那些迟夜早就听腻歪的话。
“平日装的不问世事的模样,谁想品行居然如此恶劣,真是看错了人。”
“大师兄也真是可怜,和迟夜这种人定下天定姻缘。”
其中还有徐青岁爱慕者恨恨发言:“我看迟夜这种出身再卑贱不过的坏种,就应该废其修为,逐出我青珏门才对。”
说实话,这种千夫所指但狂热不减的场面落在其他一些正常人眼里着实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青珏门的人,怎么看起来都不太正常啊,”
几个天钰宗弟子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小声蛐蛐一看就脑子不好的隔壁门徒们,害怕被他们听到后免不了要挨揍,还特地压低了嗓音。
“虽然那个迟夜也不像什么好人,但如果和他们比起来,那我宁可信他。”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弟子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那从长相到气质都写满了“性子很好”这几个大字的青年,不解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被问到的元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瞒你们说,我总觉得他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回忆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索性将问题扔向从始至终就一言不发的谢回:
“谢师兄你觉得呢?”
谢回之前甫一回到天钰宗的势力范围内,还没下天衡剑便被他们几个少男少女给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问他问个不停。
一会儿问他在魔域待的那几天感受如何,一会儿又问他青珏门之行的各种细节。
心魔回为了维持过往的形象哪怕被问的心累也要继续忍耐,满脑子都是疑惑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耐性。
带师弟师妹分明就是个狗都不干的苦差事。
现在也是,一听他要来审判台,早课也不练了非跟着他就来了。
但元青问的这个问题的确让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功夫:“迟夜?”
“我不知道他到底算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只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太过于单薄了。”
没有哪个好人像他一样半点真心都吝啬于给出去,也没有哪个坏人会和他一般……妇人之仁。
元青等人眨眨眼,很敏锐地察觉到谢回对迟夜的感官之复杂,一时颇为讶异。
而作为最靠谱的一个,元青很快就又发现了一处端倪,脸上的纠结都快化成实质。
“元青你还想什么呢?”
“就你们想啊,青珏门那么好名声的门派,就因为他们少门主输给了谢师兄,这两天不是躲着我们走就是对着我们一通阴阳怪气的。”
“门内培养出了一个毁人道行于无形的魔修种子的丑事,不应该想尽办法捂在自己内部,怎么他们这时反倒恨不得闹得全天下人皆知的样子?”
这、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还挺聪明。
谢回伸手撸一把人修崽子的头发,转过来开了个玩笑道:“可能是来自神的指引?”
用迟夜的话来说,大概是他们的自我意识没能对冲过天道意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