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宇皇室第一十四代子孙谢如微,见过国师,百年未见,国师风华依旧。”
反倒是谢家每况愈下,不仅把国家一半土地丢了出去,皇帝还干出这种十恶不赦的事儿来,这哪里是天潢贵胄,这分明是天字第一号的恶霸。
迟夜安安稳稳地受了这一礼,语调上却颇有些直来直去的态度,说不满就是不满:
“你们谢家皇室,尤其是你的父亲,还真是令本座大开眼界。”
“父皇非明主之相,向来亲近奉承他的小人不说,还惹得朝堂风气每况日下。”
谢如微一点替慕宇皇帝描补的意思都没有,恨不得直接说慕宇落到现在快要亡国灭种的田地,他就是头一份儿的始作俑者。
说完这些,他又暗戳戳地给父皇在国师面前又上了好一番眼药。
“不仅如此,父皇以护国为名牺牲了他数位后代,在宗朝境内大肆传播栖血疫病,更说国师当年您自己也说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而且以您……的身份,说不准还会为他雷厉风行的行事而感到欣慰的。”
他发誓他复述慕宇皇帝的做法时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意味,只是将后者素日的一些言行表现非常平静地说出来罢了。
谢如微没有料错,迟夜确实看不上慕宇皇帝的种种行为:“照他这么说,他那些惨无人道的手段全是照着本座学的,那本座身上其他的东西,他又学去了多少?”
他迟夜就算再穷途末路,也不可能干出那等临阵脱逃的事儿来,心性差成这样也敢说自己是和迟夜学的。
简直笑话。
他俩你来我往交锋之时,宗元帝突然一阵头晕目眩,随即昏倒在了两人面前。
他本就到了强弩之末,迟夜周遭包裹着凌厉魔气的威压又惊人,一下子抵抗不住直接彻底引发了栖血病。
殿内此时已经屏退了所有侍从与内侍,如今只有他、宗元帝以及不请自来的迟夜三人。
谢如微将宗元帝扶上床榻,随即对着迟夜的方向双膝一弯,腰板挺直地跪在他面前:
“还请国师能救救他!”
迟夜没动,视线在谢如微和宗元帝之间游移:
“你身为谢家人应该知道,以本座和你们慕宇国的渊源,这次既然来了,就大概率不会冷眼旁观。”
“本座也可以像百年前帮助你的祖先一样,帮你夺取皇位,继续延续你们慕宇王朝的荣光。”
“到了那时,他就是你头一个要除掉的心腹大患。”
“哪怕这样,你还要我救他吗?”
谢如微顿了顿,却是极为坚定地回答迟夜:“慕宇王朝,已经没有值得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它早烂透了。
“不瞒国师,如果有的选,我绝不想姓谢。”
谢如微压下心头难以抹除的恨意,平复了一下心绪,紧接着抬头直视迟夜决绝道:“国师,不管未来如何,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他是个好人,我愿意救他。”
迟夜不知是嘲讽还是带着些别样的意思对他说了句:“好人最不长命。”
“行了起来吧,人类膝下有黄金,这不是你们人族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吗?”
这一趟原本就是来捞宗元帝性命的,逮到谢如微这么个还算有意思的家伙反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被慕宇皇帝复原的栖血病出现了不小的异变,百年前的药方用在如今已经不怎么对症了。
不过好在迟夜这几天对它进行了更进一步地改良,正好合宗元帝的体质。
宗元帝的病情,其实比费燕罗更严重许多,如若不是有谢如微一直精心护着,早活不到今天等迟夜来救命。
迟夜给塌上的病人施针,谢如微心里却始终沉沉压着另一件事。
在迟夜出现之前,天钰世界的隐世玄门已经通过别的渠道找上了他和宗元帝,说他们已经和上界第一宗门青珏门达成联盟。
栖血疫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讲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但对上界的仙君大能来说,或许尽是挥一挥衣袖便能解决的小毛病。
玄门自称可以替宗朝境内的所有百姓向青珏门请愿,但前提是宗元帝要付出足够的筹码来和他们进行交换。
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凡界自此要彻底纳入青珏门麾下,为其提供资源,以及他们力所能及的一切。
玄门的要求则是去掉名号前的隐世二字。
没错,他们不想再隐世而居,而是要决意重现五百年前的修行盛世。
凡界所有人以修仙为最上等的荣耀,举一城乃至一国之力供养玄门修真者助其飞升上界以求得那所谓修真大道。
玄门门内弟子地位也要有所升高,至少要能够比肩当年在慕宇国国内万人之上的国师叶迟。
这些要求说白了是在趁火打劫,之前他和宗元帝苦于栖血疫的威胁不得不将其纳入考虑的范围,可如今迟夜的到来却让他忍不住开始动摇。
唯一的顾忌就是叶迟国师的身份并非正统修者,他走的是那样一种不被世上大多数人所接纳的邪魔歪道。
在他们慕宇国还好说,他们只认迟夜是他们的叶国师,别的什么身份都要往后退,但宗国境内却远没有那么好说话。
宗元帝身份特殊,迟夜也没让他像费燕罗那样一昏好几天,约摸半个时辰后就把人从昏迷中扎醒。
迟夜给谢如微略微说了一点今后宗元帝治病的疗程后便推门出去,给他俩留出一定的独处空间。
谢如微便趁这个时机将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同宗元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后者闻言首先提出的就是迟夜是否会愿意帮忙的疑问。
谢如微十分肯定:“他会的。”
“青珏门我不清楚,但国师和隐世玄门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绝不可能看着他们再度崛起的。”
宗元帝难得升起几分好奇心地问:“何出此言?”
解答他疑惑的并不是谢如微,而是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迟夜。
他来时的怒气似乎已经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温润雅致的模样,一举一动宛若庙里的神像。
可这个悲天悯人的神祗的下一句话却是:“因为我修魔。”
魔修和正道修者哪来交情可言,只有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深切仇怨。
毫无破绽的一个理由。
谢如微闭嘴不言,宗元帝也接受了这个理由,眼眸微眯:
“这么说,叶国师的诉求和上界的青珏门是一样的,您也想要宗国为您的魔域势力所服务吗?”
“不。”
他取出一张银质面具戴在脸上,遮住那张过于有辨识度的精致脸庞。
“我首先要慕宇亡国。”
“做到了,其他一切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