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夜的上齿深深陷进唇肉之中,骤然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的瞳色已经成了比以往所有时刻都更深一步的鲜红:“关你什么事?”
见他灵台仍是清明,她这才流露出几分超出自己控制的讶异。
另一边迟夜面对少戎这一副主动将自身献祭给魔气做寄主的姿态,冷笑着一步步逼近,映衬着背后比黑夜更浓稠的魔气,压迫感十足:
“你见过深渊底下是什么样子吗?体会过被魔气入骨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但是我见过,我都见过,早在我加入幻影阁之前,我就已经是从深渊里爬回来过了。”
这是迟夜第一次对“自己人”下死手,他几乎记不清弑神在少戎身上砍了多少刀,接着又眼睁睁看着他这位昔日大师姐的尸体被一点点淹没吞噬。
“少戎,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极北这个地方,死一两个门主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附近的阵法破损的厉害,没有时间交给迟夜再去修补,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眼远处的极北城池。
迟夜以弑神刀为中心,用自己替代了少戎之前的位置将深渊魔气源源不断地引入自己体内。
他极少见地犹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消息给了城外无事一身轻的季若堂,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呢喃消散在风中:“不要让我失望啊,谢回。”
兽潮持续了多久,谢回就在外奔波了多久。
迟夜那家伙,说了让他全权负责还真的全程都不露面,人找不到,讯息也不回,整一个魔界蒸发。
谢回心里隐隐不安,好不容易收了尾后他第一时间回到城主府,不曾想迟夜的宫宇内却是一派冷清,明显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
他无奈之下只能叫了朱厌过来,“你们门主人呢?”
朱厌支支吾吾,不清楚是不是该和他说实情。
“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朱厌顿时对圣子殿下其人大为改观,只是在他开口前却有人先他一步说道:“他在囚狱。”
季若堂越过朱厌朝谢回走来,手中代表迟夜的命灯正闪烁着不详的暗红色。
“叶迟失控了。”
迟夜将少戎的身份和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其他门主纷纷震惊于少戎和卫泷的胆大包天。
要知道极北城被说成修真界第一禁区和深渊魔气的存在完全脱不了干系,她们怎么敢碰的。
季若堂对再也待不住的谢回交待道:“殿下,如果叶迟挺不过这一关被寄生的话,那么……他不能活着。”
“这也是叶迟自己的意思。”
谢回不语,心中不知是何看法。
用门主令牌大开囚狱的大门,第一眼便能看见里面锁着的那一只天凤魔兽。
虽然早就知道迟夜是天凤神兽堕魔,但这却是谢回第一次见到后者真正的兽形。
平心而论,那无疑是极其美丽惊艳且不失威严的存在。只可惜,现在已然伤痕累累,两侧的凤翼都已经有折损的迹象。
饶是这般,它也没有停止自我残害的举动,更顾不得谢回的存在,不断将自己的躯体朝着四周的墙壁疯狂撞击着。
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原本华美无双的羽毛如今沾染了天凤的血,从主人的身上脱落下来散落在周围的地上。
不知过去多久,凤鸟终于停下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谢回见此呼吸猛地一滞,“叶迟?”
重新化成人形后的黑发青年衣衫变得破破烂烂,再不复当初的华美精致。
满室的红倒映在谢回的双眼中。
他试图上前,一向泰山面前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圣子殿下,此时此刻居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为了将他失控状态下的破坏性最大程度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迟夜竟然让玄铁链生生穿透了自己的琵琶骨。
“殿下,我是哪里虐待了你不成,让您要用这副尊容来对待我。”
迟夜的性格一直偏冷,没想到第一次带着玩笑意味地同谢回说话会是这种场景之下。
和他相反,谢回是真的一点儿笑不出来。
“这不是魔修的传统吧,叶迟。”
迟夜缓了口气,“连我都差点受不住这一波侵袭,一旦让魔气蔓延下去,你指望其他四域尤其是北境的其他人怎么办?”
“我花费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城池,要我亲眼看着它们毁之一旦,我才不干。”
他面不改色地吐了口血出来然后擦掉。
“而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牺牲某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迟夜这时候已经用不出别的术法,只能没被血污沾上的手背贴了贴谢回的脸颊:“谢回。”
“不用为我感到难过。”
“我并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