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抱紧了怀里那只破烂的兔子玩偶,用那种含混不清,仿佛带着委屈撒娇的语调重复道:“玩……一起玩嘛……”
苏晓简直欲哭无泪。
他倒是记得那该死的任务,可对着这么个“高浓度怨气聚合体”唱摇篮曲?他怕自己第一个音符还没出口就直接心跳过速原地去世。
“秦哥……怎么办?他好像就认准我了……”苏晓手指死死揪着秦非背后的衣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背部肌肉因戒备而绷紧的线条。
秦非没有回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那个小小的威胁上,低声快速道:“他的核心执念没满足,硬拼不是好选择。找机会撤。”
就在这时,那“孩子”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又往前蹭了一小步,伸出那只苍白浮肿指甲青黑的小手,直直地指向苏晓——
或者说,指向他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张画。
“画……我的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给我!”
苏晓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手里那张瘆人的蜡笔画——
扭曲的线条、刺目的红色大叉,还有底下那行仿佛渗着血的“我想回家”。
这玩意儿真是他的??
秦非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压低声音:“把画给我。”
苏晓立马把这张烫手山芋塞了过去。
秦非接过画,却没急着递出去,反而将手电光直直打在画纸上,让那个鲜红的叉和底下的字无所遁形。他转向那“孩子”,声音刻意放轻,带着试探:“这是你的画?你想回家?”
“回家……”那“孩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画纸,喃喃重复,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渴望和迷茫,“爸爸……妈妈……一起……”
可他随即又猛地摇头,干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苏晓,执拗地尖声道:“玩!先玩!”
看来“回家”的执念和“找玩伴”的疯劲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正打得不可开交。
秦非眉头紧锁,飞速思考着对策。
苏晓却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冰冷怨念给冻成冰棍了。他哆嗦着,目光扫过那“孩子”怀里豁了半边的破兔子,又想起系统任务里提到的“安抚的童谣”,一个荒谬又绝望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深吸一口凉气,从秦非背后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友善”笑容,声音抖得自带颤音效果:
“小、小朋友……你,你看你的兔兔……它、它好像伤得好重啊,肯定特别疼吧?”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疯狂瞟向秦非手里那半只从楼下捡到的兔子残骸,“要不……要不哥哥先发发善心,帮你把兔兔修好?修好了我们再痛快地玩?修得漂漂亮亮的哦!”
秦非瞬间领悟了他这馊主意,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真是人才”,但手上还是配合地掏出了那半只脏兮兮,棉花都露出来的兔子残骸。
那“孩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看看秦非手里那半只,又低头瞅瞅自己怀里仅剩的另外半边,歪头的动作让脖颈发出“咔哒”声,似乎在努力理解“修好”这个遥远的概念。
“……修好?”他重复道,漆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正常孩子的期待光点。
苏晓见有门儿,赶紧点头哈腰:“对对对!修好!保证完好如初!但是……但是……”他装作懊恼地四处张望,“这破地方没有针线啊!这咋办?”他演技浮夸,努力寻找脱身借口,“哥哥知道哪个角落可能有!你……你在这儿稍等一下?我们快去快回,给你找针线来?”
这谎言拙劣得连鬼都骗不过。
那“孩子”脸上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森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嘻嘻……骗人……”他声音陡然尖利冰冷下来,带着浓浓的怨毒,“你们……想跑……”
周遭的空气瞬间又冷了下去。
他怀里的破兔子眼睛倏地闪过一道诡异红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周围的温度骤降,寒意刺骨,档案柜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震动声。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怨念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弥漫,牢牢锁定了苏晓!
“不好!”秦非低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将手里那半只兔子残骸当作棒球,朝着房间最远的角落用力抡了过去!
那“孩子”当即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利嘶叫,注意力果然被那飞出去的破烂吸引,瞬间化作一道扭曲的白影,嗖地扑了过去!
“走!”秦非一秒都没耽搁,一把钳住苏晓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拖离了地面,闪电般冲出了令人窒息的档案室!
“砰——哗啦!”身后传来那“孩子”抓回兔子后混合着暴怒和委屈的尖啸,以及档案柜被巨力撞击掀翻的可怕声响!
两人根本不敢回头,在积水的走廊里夺命狂奔。脏水溅得老高,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苏晓感觉自己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肺部烧得像要炸开,但被秦非死拽着手腕,只能连滚带爬地拼命跟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体育中考都没这么拼过命!
秦非对这家破医院的地形熟悉得离谱,拉着苏晓在各种岔路和门口七拐八绕,很快,身后那催命般的尖啸声就被暂时甩开了。
最后,他猛地推开一扇标着【器械清洗室】的铁门,将几乎脱力的苏晓粗暴地拽了进去,随即反手“咔哒”一声利落地锁死了门。
清洗室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摆放着一些不锈钢推车和闲置柜子,虽然冰冷,但相对整洁,至少没有那见鬼的积水。
安全了……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