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深处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曲折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那首走调生日歌的余韵似乎还顽固地萦绕在耳膜深处,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焦糊味和陈年尘埃的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氛围。
伍黄手中的手电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不安地摇曳,勉强照亮两旁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扭曲框架和焦黑残骸的恐怖场景:
断裂的断头台刀刃、扭曲的电椅框架、只剩下空壳和烧焦仪器的“血迹”斑斑的手术室……这些昔日用来吓唬游客的布景,在彻底破败后,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原始和阴森的恐怖感。
“那个小女孩指的‘深处’……到底藏着什么啊?”伍黄紧张地攥着手电筒,光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扫,“不会又蹦出来一个更大号、更抽象的缝合怪吧?或者直接是BOSS房?”
“安静。”秦非突然抬手,压低声音制止了他,侧耳倾听。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前方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老旧机械仍在顽强运转的摩擦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刻意压抑着的啜泣声。
越往前走,那啜泣声就越发清晰,还夹杂着充满孩子气委屈巴巴的嘟囔:“……坏了……都烧坏了……修不好……怎么都修不好……呜呜……”
转过一个急弯,手电光终于照亮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维修间或道具仓库。
角落里堆满了各种从游乐设施上拆下来的严重损坏的零件:扭曲变形的金属杆、烧焦碳化的电路板、破损缺齿的齿轮、断裂的传送带……而在那堆废铜烂铁中间,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焦痕的背带裤、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旧鸭舌帽的小小身影。
它看起来像个迷你版的维修工,但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它正对着一台屏幕彻底烧毁外壳碎裂焦黑的跳舞机,手里拿着一把比它手还大的扳手和一根螺丝刀,正一遍遍地试图撬开那变形卡死的外壳,一边毫无进展地忙活,一边伤心地低声哭泣,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听到身后传来的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脚步声,小维修工猛地回过头。
它的脸有一半是锈迹斑斑的金属构成的,一只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机械地转动着焦距;而另一半则是焦黑如碳的皮肤,此刻正因哭泣而微微抽搐,表情混合着极度的委屈、沮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你们……是谁?”它的电子眼红光不稳定地闪烁着,声音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哭腔,“也是来嘲笑我……什么都修不好的吗?”它下意识地举了举手里那柄巨大的扳手,似乎想增加点威胁的意味,但配上那半张哭唧唧的碳化脸和耸动的肩膀,实在毫无威慑力。
苏晓看着它手里与其体型不符的工具,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损坏零件,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之前共感时看到的火灾场景,很多游乐设施突然失灵,通道堵塞,恐怕也是导致那场悲剧惨烈程度升级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迷路的游客。你需要帮忙吗?或许……我们可以帮你一起修修看?”他尝试着抛出善意。
小维修工的电子眼闪烁频率慢了下来,红光微微暗淡,似乎在进行复杂的逻辑判断。
它歪着那颗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怪异脑袋,看了看似乎最无害的苏晓,又警惕地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看起来就很能打的秦非、拿着凶器剪刀的李剪秋,以及……手里还捏着个塑料压舌板跃跃欲试的伍黄。
“……你们……懂维修?”它怀疑地问道,电子眼的红光扫过苏晓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专业工具的双手。
苏晓:“……” 他确实一窍不通。
伍黄倒是立刻来了劲,仿佛找到了知己,凑上前蹲下身:“嘿!小师傅!哥们儿……哥们儿我以前拆过老式收音机!虽然最后没装回去……还多了几个零件……但理论经验绝对丰富!你这跳舞机啥毛病?是屏碎了吗?CPU是不是烧了?跟哥……呃,跟我详细说说!”他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小维修工似乎真的被伍黄嘴里蹦出的“CPU”、“屏碎了”这类“专业术语”给短暂唬住了,电子眼一阵急促乱闪,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嘀嘀声:“CPU……烧了……很多CPU都烧了……数据丢失……程序错乱……最重要的……快乐指令……无法执行……”它越说越伤心,又开始掉眼泪。
如果那能叫眼泪的话——
那根本就是从它电子眼旁边的金属缝隙和皮肤交界处渗出的黑色黏稠油状液体,顺着焦黑的皮肤滑落,留下清晰的痕迹。
“快乐指令?”秦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上前一步,“是指让这些游乐设施恢复正常运行的程序代码吗?”
小维修工点了点头,又立刻用力摇了摇头,黑色油泪甩得到处都是:“是……但不全是……是让大家都开心、都笑起来的核心指令……是‘乐乐’存在的核心指令……但现在……找不到备份了……全都乱了……全都被污染了……”它越说越激动,甚至用扳手“铛铛”地敲了敲自己那半边的金属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连我的存储单元也损坏了……很多重要的记忆碎片……都丢失了……找不回来了……”
乐乐!又是这个名字!
而且听起来,“乐乐”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玩偶或者吉祥物?
它更像是一个……核心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