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如同舞台追光灯，牢牢锁定在布草收集箱内五张惊惶失措的脸上。
推着黄色废弃物推车的工作人员动作停顿，那双隐藏在口罩和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麻木地看了过来。
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活着的“废弃物”。
时间仿佛凝固。
伍黄手里还捏着那枚沾满污渍的【309】旧徽章，嘴巴张着，一副被抓包现行的蠢样。李剪秋的指尖已经按在了剪刀上，秦非的肌肉绷紧如猎豹，苏晓则将林玥护在身后，大脑疯狂运转寻找破局点。
那灰衣工作人员似乎程序卡顿了一下，随即，他发出一声沉闷模糊的像是从生锈气管里挤出来的嗬嗬声，一只手放下手电，伸向推车上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那里面装的，恐怕就是之前的“不合作客人”！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熊鸣声从林玥怀中响起。那只泰迪熊的眼珠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光，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
那灰衣工作人员伸向塑料袋的手猛地顿住。他僵硬地转过头，麻木的眼神扫过五人，又看了看堆满废弃布草和……那些陈旧徽章的收集箱，最后目光落回自己的黄色推车上。
他偏了偏头，发出像是老旧机器齿轮摩擦的“咔咔”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箱子里多了五个大活人，只是机械费力地将推车上的几个黑色塑料袋逐一扔进了收集箱！
噗通！噗通！
装着不明物质的袋子砸落在五人周围，溅起阵阵霉尘，那诡异的触感和重量让所有人汗毛倒立！
做完这一切，灰衣工作人员推起空了的黄色推车，转身，迈着同样麻木僵硬的步伐，沿着来路缓缓离开，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墙壁上摇晃，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五人才敢大口喘气。
“刚……刚才……”伍黄牙齿打颤，“他是不是把我们……和那些‘东西’……当成一伙的了？”
“是小熊。”林玥小声说，轻轻抚摸着泰迪熊的脑袋，“小熊让他觉得我们也是‘废弃物’，是‘该待在这里的东西’。”
“不能待在这里。”秦非率先从令人不适的布草堆里挣扎出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处理中心，堆放着更多的蓝色、红色推车，远处传来大型设备运行的轰鸣，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血腥和腐烂的复杂气味。
苏晓捡起那枚扭曲的【211】徽章，上面的污渍触手粘腻冰凉：“之前的‘客人’……看来失败的不在少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经理室的钥匙，离开这个回响空间。”
“我的探测仪好像……适应一点这里的干扰了。”伍黄摆弄着他的仪器，屏幕上的乱码减少了许多，一个微弱还算稳定的信号源图标在不断闪烁，“钥匙的信号……还在下面！但好像……在移动？”
“移动？”李剪秋皱眉。
“像是在……巡逻？”伍黄也不确定，“信号源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在动。”
秦非沉吟片刻：“像重要物品保管或者巡逻人员携带。无论如何，必须跟上它。伍黄，指方向。”
伍黄指着一条通往更深处灯光更加昏暗的通道：“那边！”
五人小心翼翼地离开布草收集区，潜入更深的后勤区域。这里的管道更加粗大，墙壁上布满油污，温度也更低，呵气成霜。
途中，他们几次险些与推着各种颜色推车的灰衣工或者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主管遭遇，都凭借伍黄的“灵境视力”提前预警，李剪秋的虚空剪刀瞬间剪断远处一根暴露的电线制造短路火花引开注意，秦非强行撬开通风栅栏临时躲避，以及林玥小熊那范围不大但关键时刻总能混淆低级工作人员认知的干扰能力，有惊无险地避开。
苏晓的“贴贴”在这里暂时没有用武之地——那些工作人员看起来完全没有“交流”或“贴贴”的欲望。
沿着伍黄指引的方向，他们逐渐靠近信号源。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
巨大的透明管道纵横交错，里面流淌着不明的浑浊液体或冒着气泡的绿色气体；一些房间的门上挂着“解构间”、“重组室”的牌子，里面传出机械切割声和隐约的哀嚎。
最终，他们躲在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隔间里，透过门缝，看到了信号源的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橡胶围裙戴着巨大护目镜和金属口罩的高大身影。他看起来不像主管，更像是个屠夫或技工。他推着一辆银白色的金属推车，推车上放着几个被牢牢锁住的银色箱子。
而伍黄探测仪上那个代表钥匙的稳定信号源，正来自于推车最上层那个最小的银色箱子！
这个“屠夫”正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在两个标着“非授权人员严禁入内”的金属大门之间进行巡逻。他的步伐沉重而规律，护目镜后的眼神冰冷而专注，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把沾着暗红色污秽的钩子般的工具。
规则五：本区域没有穿着黑色雨衣手持长钩的工作人员。如果看见，切勿对视，切勿交谈，反向离开。
虽然没有穿黑色雨衣，但那个“手持长钩”的特征……完全符合！
“就是他……”伍黄压低声音，声音发颤，“钥匙在他推车的箱子里！而且他看起来……比白制服主管还不好惹！”
如何从一个看起来就能手撕坦克，还严格遵守巡逻路线疑似规则中极度危险的“工作人员”手中，拿到那个被锁住的箱子里的钥匙？
硬抢显然是最蠢的选择。
“他的巡逻路线很固定，在两个门之间往返，每次会在每个门口停留大概三十秒进行检查。”秦非观察后低声道，“推车在停留时会暂时脱离他的直接接触，这是他唯一的破绽。”
“但怎么拿到钥匙？箱子是锁住的，而且就算拿到，怎么打开箱子？强行破坏肯定会惊动他。”李剪秋皱眉。
苏晓的目光则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上，特别是几条从“解构间”延伸出来正在微微震动的管道上，里面似乎输送着高压液体。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足够大到能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甚至让他暂时离开推车的意外。”苏晓快速说道，“秦非，你能用铁棍卡住那个阀门的传动杆吗？在它转到最高点的时候？”他指向屠夫巡逻路线上方一段正在缓慢旋转的管道阀门。
秦非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力道，点头：“可以试试。”
“剪秋姐，等阀门被卡住，压力积聚，我需要你用虚空剪刀，在最粗的那根管道上，剪开一个尽可能小的口子，方向要对准……那边那个空的红色推车。”苏晓指向不远处一辆停放在角落的推车。
李剪秋舔了舔嘴唇：“精准切割，我喜欢。”
“伍黄，信号源和压力变化交给你监控，时机一到立刻提醒。”
“明白！”伍黄紧张地盯着探测仪。
“林玥，准备好相机.....呃.....小熊，如果意外发生后有其他工作人员被引来，尽量干扰他们。”
林玥用力点头，抱紧了小熊。
“行动！”
秦非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在阀门转动到最高点的瞬间，猛地将铁棍精准插入传动结构！
嘎吱——！
一声金属摩擦声！阀门猛地停住！连接的管道剧烈一震，内部传来沉闷的液压受阻的轰鸣声！
巡逻的屠夫立刻察觉到异常，猛地转头看向阀门方向！
李剪秋眼中寒光一闪，手中虚空剪刀对着远处那根最粗的管道轻轻一剪！
没有声音，但管道壁上瞬间出现一道细长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高压下的浑浊液体如同冰冷的激光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角落那辆空的红色推车上！
砰！！哗啦——！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沉重的红色推车冲得倒翻在地！里面残留的一些“食材”残渣和腥臭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整个区域顿时弥漫开浓烈的恶臭！
屠夫发出一声被金属口罩过滤后更显狰狞的怒吼！这显然是严重的事故！他毫不犹豫地放下推车，大步冲向事故地点！
“上！”苏晓低喝一声，自己和秦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辆银白色的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