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庙门,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油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豆大的昏黄光芒,勉强照亮中央的一个古旧戏台。戏台前方的空地上,杂乱地摆放着一些长条板凳,但上面空无一人,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而戏台之上,并没有演员,也没有皮影。只有戏台后方,悬挂着一面略显残破的白色幕布。
幕布之上,用浓墨重彩画着一个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脸谱,那脸谱的眼睛空洞洞的,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戏台两侧,则堆放着一些积满灰尘的箱子和架子,上面似乎放着锣鼓铙钹等乐器,还有一些折叠起来的皮影人偶,看不清具体模样。
整个庙宇内部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皮影呢?庙祝呢?”伍黄小声嘀咕,他的灵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看到的全是混乱交织的灰线和扭曲的光影。
就在这时,那面巨大的幕布之后,突然亮起了光!
仿佛有人在后头点起了灯。
紧接着,一个苍老干涩,拖着长调的声音,从幕布后面响了起来,带着古怪的韵律,像是在唱,又像是在念: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戏台冷清——无人喝彩——”
“既然来了——何不坐下——”
“看一出——好戏——?”
随着他的话音,那些堆放在戏台两侧的锣鼓铙钹,竟然无人自动,“咚咚锵锵”地自行敲打起来,奏出一段荒腔走板却又透着诡异吸引力的开场锣鼓!
同时,戏台前方那些长条板凳上的灰尘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飘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打扫干净,等待着观众入座。
【规则触发:看戏需入座,坐下莫出声。】
一股无形的意念伴随着锣鼓声传入众人脑海。
“怎么办?坐不坐?”伍黄看向墨岩。
墨岩仔细观察着那些板凳和戏台,低声道:“规则已现,不坐可能会触发更直接的攻击。坐,但千万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有任何回应!”
六人只好选择最前排的板凳,小心翼翼地坐下。板凳冰冷坚硬。
他们刚坐下,幕布后的灯光更亮了。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好——好——好——”
“有客如此——不枉此生——”
“今日上演——新编大戏——”
“《痴情女子负心汉》——且看——”
锣鼓声一变,变得哀婉凄厉。
只见幕布之上,光影变幻,两个穿着古装的精致皮影人被操纵着出现在光影中。一个做女子打扮,掩面哭泣,身姿哀婉;一个做书生打扮,负手而立,表情冷漠。
皮影做工极其精美,动作流畅得不像死物,仿佛真的有灵魂注入其中。那哀婉的唱腔也从幕后传来,诉说着女子的痴情和书生的负心。
剧情老套,但那表演却有一股诡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心生悲凉之感。
伍黄看得眼圈发红,差点跟着哭出来,被旁边的李剪秋用剪刀柄捅了一下才忍住。
苏晓手中的三相镜微微震动,镜面上的暗红色流光略微亮了一些,仿佛对这场“戏”有所反应。他集中精神,试图用镜子去感知幕后。
模模糊糊地,他“看”到幕布后面,似乎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干瘦老者,正熟练地操纵着皮影杆,同时嘴里发出那唱腔。但老者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雾气中。
戏演到高潮,负心书生抛弃女子,女子悲愤自尽。
这时——
那幕布上的女子皮影,突然猛地转过头,那双画出来本该空洞的眼睛,竟然直勾勾地“看”向了台下的林玥!
然后,它竟然脱离了操纵杆,自己动了起来,伸出皮影的手臂,指向林玥,幕后的唱腔也变成了充满怨毒的尖锐控诉:
“为何——你能得伴郎君侧——”
“为何——我却要遭此抛弃——”
“我不甘——我不甘——”
“把你的身子——给我——!”
话音未落,那女子皮影竟然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猛地从幕布上扑了下来,直冲林玥的心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想到皮影会自己活过来攻击!
“小心!”秦非反应最快,猛地起身就要挡在林玥身前!
但就在他动的同时,整个戏台的规则之力猛地压了下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线缠绕住他,让他动作瞬间迟滞!
【坐下莫出声】
规则仍在生效!违反规则的代价显现!
李剪秋的剪刀刚要飞出,也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林玥吓得脸色惨白,小熊爆发出强烈金光试图阻挡,但那皮影流光似乎无视防护,直接穿透了金光!
眼看那充满怨念的皮影就要融入林玥身体——
苏晓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三相镜对准了那道流光!
他不是攻击,而是贴贴!
[贴贴系统:紧急贴贴!]
[目标:怨念皮影灵体!]
[灌输概念——‘抢戏了!’‘你的对手是他!’‘幕布上的负心书生皮影’‘找他报仇!’]
三相镜的镜面上,那代表“怨咒”的暗红色光芒猛地大盛!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扑向林玥的女子皮影流光,在空中猛地一滞,仿佛真的被这离谱的“指令”干扰了!它居然真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啸叫,猛地转身,扑回了幕布上,疯狂地撕扯起那个书生皮影!
幕布后的锣鼓声瞬间乱套!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惊愕的“咦?!”
书生皮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两个皮影在幕布上扭打成一团,唱腔变成了混乱的尖叫和厮打声。
规则的压制力因为这场面突然的混乱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动手!”墨岩大喊,“破坏戏台或者控制幕后的人!”
秦非瞬间挣脱束缚,猛地踏前一步,不是攻击皮影,而是狠狠一脚踹向戏台的支撑柱!
轰!戏台剧烈摇晃!
李剪秋的剪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接剪向幕布!“咔嚓!”幕布被剪开一道大口子!
透过口子,他们终于看到了幕后——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老者!
只有一套空空如也的破旧戏服,戴着一个无脸的面具,套在几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那些锣鼓乐器,则是被无数精细的灰色丝线操控着自行敲打!
而操纵这一切的灰色丝线,则来自于庙宇更深处的一尊面目模糊如同巨大提线木偶般的神像!
那神像的指尖,垂下无数几乎看不见的线,连接着戏服、乐器、甚至包括那两个正在厮打的皮影!
“是那神像!”伍黄尖叫着指着那尊诡异神像,“线都是从它那里来的!它……它好像在看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头部竟然极其缓慢地发出“咔咔”的木头摩擦声,转向了他们!那没有雕刻五官的脸上,仿佛浮现出一个审视的“目光”!
第一场“戏”被打断,真正的操控者,似乎被激怒了。
庙宇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阴森恐怖,无数灰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如同活物般,缓缓地向六人缠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