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木牌的警告绝非虚言。
小心翼翼过了桥,正式踏入眠江镇。
镇子里比远处看着更加破败,街道上空无一人,许多房屋的门窗都破损不堪,里面黑洞洞的。
白墙之上布满了雨水冲刷留下的污渍,有些形状看起来像扭曲的人脸。湿冷的雾气在街道间流动,阻碍着视线。
更奇怪的是,许多屋檐下、窗台上,都挂着或摆放着各种傩戏面具。这些面具有的狰狞,有的滑稽,有的威严,但无一例外,它们的眼睛都空洞洞地“注视”着街道,仿佛在监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雨水顺着面具的轮廓滑落,如同泪水。
“这地方……感觉比皮影庙还瘆人……”伍黄声音发颤,紧紧跟着大部队。
三相镜的指引带着他们深入镇子,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相对宽敞的古宅前。
这古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是一个祠堂兼戏台的结构。天井里积着浅浅的雨水,正对面就是一个雕刻着复杂图案的大型木制戏台,戏台后方悬挂的幕布上,果然画着那个三相镜预示过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巨大傩面。
戏台下方的祠堂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牌位,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香炉里没有香火,只有冰冷的香灰。
而戏台上,此刻竟然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湿漉漉的宽大戏服,脸上戴着一个悲苦表情傩面的人,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梦游般的动作,在台上无声地表演着。
它的动作哀婉缠绵,充满了无尽的悲伤,雨水顺着它的戏服滴落,在天井的积水中敲打出单调的声响。
【悲戏……又开始了……】
一个如同呓语般的细微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
“谁?”秦非低喝,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没有回应。只有台上那悲面戏子依旧在缓慢舞动。
苏晓手中的三相镜微微发热,镜面上的“悲”之蓝光似乎被牵引。
突然,那悲面戏子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了他们。
它抬起手,指向天井中那滩积水。
积水的表面开始波动,浮现出一行由水纹组成的字迹:
【长夜无眠,旧戏重温。】
【客官既至,何不入座?】
【一出悲戏,聊表敬意。】
【曲终人散,自有归途。】
字迹旁边,积水的倒影中,竟然缓缓浮现出几张由水构成的观众座椅的模糊倒影!
规则又来了!
这次是要求他们“看戏”!
“怎么办?坐不坐?”伍黄看着那不断邀请的积水倒影,感觉头皮发麻。
“恐怕不得不坐。”墨岩观察着戏台和四周,“这里的规则似乎通过‘水’和‘戏’来体现。不遵从,可能会引发更直接的攻击。”
有了皮影庙的经验,众人只好硬着头皮,各自选择了一个积水倒影呈现的“座位”区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虽然实际是站在积水边,但一种无形的规则力量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坐在了某种冰冷的椅子上,无法轻易移动。
就在他们“入座”的瞬间,戏台上的悲面戏子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不再是缓慢的哀婉,而是变得急促、激烈,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它演绎着一出无声的悲剧:
离别、背叛、死亡……强烈的悲伤情绪如同实质般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通过空气、通过雨水、甚至通过脚下的积水,疯狂地涌入众人的脑海!
“呃……”林玥最先承受不住,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她怀里的小熊也似乎在小声啜泣。伍黄更是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得像个孩子。连李剪秋和墨岩也眉头紧锁,显然在极力抵抗这股情绪洪流。
秦非战意凝聚,强行稳住心神,担忧地看向苏晓。
苏晓只觉得无尽的悲伤涌入心中,让他想起许多失落和痛苦的往事,鼻子发酸。但他手中的三相镜却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上的“悲”之蓝光疯狂闪烁,仿佛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美食,竟然开始主动贪婪地吸收这股外来的悲伤情绪!
【嗯?】
戏台上那悲面戏子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动作微微一顿。它似乎没料到有人不仅不抗拒,反而在吸收它的“戏”?
苏晓福至心灵,非但没有阻止三相镜,反而主动引导:“你喜欢悲戏?让你看个够!”
他集中精神,将之前三相镜吸收储存的,来自皮影庙的那些属于红衣新娘和无数怨灵的庞大悲伤情绪,通过镜子猛地反向灌注给那个悲面戏子!
你不是要演悲戏吗?我把更悲的给你!
轰!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凝聚了无数悲剧的悲伤洪流,通过三相镜的放大,猛地冲向了台上的戏子!
那悲面戏子如遭重击,猛地后退几步,身上的戏服无风自动!它发出的不再是无声的表演,而是发出了一声真实无比凄厉至极的尖啸!
它脸上的悲苦傩面瞬间布满了裂纹,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露出下面——
竟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不断翻滚漆黑如墨的水雾!
水雾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充满了惊怒!
【谁?!谁在破坏规矩?!】
一个尖锐的声音直接从水雾中发出。
悲戏被强行打断,众人身上的束缚力一轻。
“先发制人!”秦非瞬间暴起,短刃直刺那团水雾!
李剪秋剪刀飞出,剪向水雾与戏台连接的无形“线”!
然而,那水雾猛地收缩,躲开了攻击,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声:
【没用的!在这眠江镇,水不枯,戏不停!】
【你们打断了悲戏,那就准备迎接……喜戏吧!】
话音未落,祠堂两侧的厢房大门猛地洞开!
只见里面涌出了十几个同样穿着湿漉漉戏服,但脸上戴着各种咧嘴大笑傩面的“人”,它们手里拿着锣鼓铙钹,敲打出疯狂而欢快的节奏,动作夸张滑稽,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如同送葬队伍中的欢笑声,向着他们包围过来!
【嘻嘻!哈哈!来来来!客官笑一个!】
【一起唱!一起跳!】
【不笑?不笑就永远留下来笑!】
欢快的锣鼓声和诡异的笑声如同魔音灌耳,冲击着众人的理智!
同时,天井中的积水开始沸腾,无数张咧开大笑的水影面孔从水中浮现出来,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悲戏之后,竟是更加恐怖的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