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颠簸着驶离了被雨雾笼罩的眠江镇地界,当车辆终于开上相对平坦的柏油路时,车窗外的阳光虽然不算炽烈,却也让在阴冷诡异环境中待久了的众人感到一阵恍惚和不真实。
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伍黄偶尔后怕的抽气声。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战斗后的狼狈,但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啧啧称奇:“居然真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行,算你们厉害。下次还包车不?给你们打九五折。”
“……谢了师傅,暂时……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了。”苏晓有气无力地回道,靠着车窗,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微弱暖意。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面已然完整的三相镜,镜身温润,光芒内敛,但与他之间的联系却更加紧密和深邃。
秦非坐在他旁边,闭目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处有细微的擦伤和淤青,是刚才硬抗触手时留下的。
车辆最终停在了他们最初上车的那条偏僻公路旁。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车,重新呼吸到城市边缘带着汽车尾气却“正常”的空气,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伍黄第一个嚷嚷起来,“我得回去用柚子叶好好洗个澡,再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希望游戏真的到此结束了!”
墨岩疲惫不堪:“我需要回去‘协会’整理一下在这里找到的所有资料,那些关于情绪能量的研究虽然危险,但或许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有事随时联系。”
李剪秋只是点了点头,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清冷。
林玥抱着小熊,对大家微微鞠躬:“谢谢大家……我也先带小熊回去了。”她的小熊玩偶看起来也有些脏兮兮的,需要好好“保养”一下。
最后只剩下苏晓和秦非。
“你……没事吧?”苏晓看向秦非,注意到他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和手上的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小伤。”秦非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冷静,“你呢?镜子没事吧?”
“镜子没事,好像……更好了。”苏晓晃了晃手中的三相镜,“就是有点累脱力了。”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最后要不是你……”
“份内事。”秦非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那惊险的守护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落在三相镜上,“它完整后,有什么新变化?”
苏晓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兴奋地举起镜子:“你看!”他集中精神,镜面上再次浮现出那幅模糊的星图,几个光点在不同位置闪烁,“好像是指引其他碎片或者类似契约物品的方向!而且,我能感觉到,镜子现在渴望一种……嗯……更锐利、更坚固、带有‘金属’质感的力量?”
他尝试描述着那种模糊的感应。完整的契约之镜,似乎需要融合各种不同属性的力量来达到真正的平衡。
“金?”秦非若有所思,“锐利,坚固,杀伐……或许与我的力量有些共通之处。”
“有可能!”苏晓眼睛一亮,“下一个目的地,可能就与‘金’有关。不过也不急,大家都需要休息,我也得好好研究一下这镜子现在到底多了哪些本事。”
“嗯。”秦非点头,“有事叫我。”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诶,等等!”苏晓忽然叫住他。
秦非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苏晓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看你手也伤了,一个人回去做饭也不方便吧?要不……去我那儿凑合一顿?我冰箱里还有存货,下个面还是可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发出了邀请,或许是劫后余生想找个伴,或许是……别的什么。
秦非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邀请。他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不方便的手,又看了看苏晓带着疲惫却真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好。”
苏晓租住的是一个普通的一室一厅小公寓,有些杂乱,但还算温馨。他让秦非在客厅沙发休息,自己钻进厨房捣鼓。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了上来。简单的食物,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家常香气。
两人沉默地吃着面。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与眠江镇的阴冷诡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手艺还行。”秦非吃完最后一口面,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是,独居男人的必备技能。”苏晓有点小得意,收拾着碗筷,“对了,你平时……都一个人?我是说,没和......‘其他人’一起住?”他试探着问,对秦非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秦非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嗯。一个人习惯。”
苏晓识趣地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饭后,秦非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苏晓则拿出三相镜,坐在旁边地毯上研究起来。完整的镜子功能多了许多,不仅能更清晰地感应情绪能量,似乎还能进行一定程度的预知和防护。
他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和旁边闭目休息的秦非,心里莫名地安定。
虽然未来的路似乎更加广阔和未知,但有了可靠的同伴,有了这面神奇的镜子,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他研究得入神时,三相镜的镜面突然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幅星图中,代表“金”属性的那个光点突然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同时,镜面中隐约闪过一个画面。
一座废弃已久的巨大钢铁工厂,高耸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巨人,而在工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锐利而冰冷的光芒……
同时,苏晓的手机突然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快讯:
【城西老工业区‘永鑫钢铁厂’地块流拍,据悉该地块近期夜间频发异常声响与金属震动,引发周边居民猜测……】
苏晓和几乎同时睁开眼的秦非对视了一眼。
看来,他们的“休整”时间,不会太长了。
简单的休整过后,契约之镜的指引和那条诡异的新闻快讯,如同两根无形的线,将苏晓和秦非再次拉回了非日常的轨道。
“永鑫钢铁厂……”苏晓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座废弃工厂的模糊影像,“这地方看起来可比眠江镇‘硬核’多了。”
秦非扫了一眼新闻内容:“异常声响,金属震动……不像普通灵异事件,更接近‘金’属性的躁动。”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上的伤已无大碍,战意再次凝聚起来,“什么时候去?”
“得叫上大家。”苏晓一边说一边开始打发信息,“这次感觉也不简单,人多力量大,而且以墨岩大哥对的规则的了解,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很快,团队再次集结。虽然嘴上抱怨着“才刚躺下”、“我的柚子叶澡白洗了”,但伍黄、墨岩、李剪秋和林玥都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
城西老工业区外围。
眼前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巨大厂区。生锈的高炉、断裂的传送带、寂静的厂房如同钢铁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夕阳的余晖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与眠江镇的水汽腥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工业化的死寂。
“好家伙……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搭景了。”伍黄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开了灵视,“我瞅瞅……呃……好多残留的‘热量’……不是温度,是……那种机器运转很多年留下的‘印记’?还有点……嘶……锐利的感觉,刮得俺眼睛疼!”
墨岩拿出一个由‘协会’改良过的规则刻印器,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很强的金属性能量残留,非常活跃,而且……带有明显的情绪特征?愤怒?焦躁?这很不寻常。”
李剪秋的剪刀在指尖微微转动,她感受着空气中的“线”:“有很多‘断裂’和‘扭曲’的痕迹,物理层面的和非物理层面的混杂在一起。”
林玥抱紧了小熊,小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那些黑洞洞的厂房窗口。
苏晓举起三相镜,镜面光芒流转,清晰地指向厂区最深处的方向。镜中的那座高炉影像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渴望,来自镜子本身,也来自厂区深处某个东西对镜子的渴望。
“镜子反应很强烈,‘金’的融合物肯定在里面,而且……它好像知道我们来了。”苏晓沉声道。
“规矩呢?这次是啥规矩?不会又让我们演话剧吧?”伍黄心有余悸。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般的广播噪音突然从厂区深处的高音喇叭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注……意……】
【永……鑫……钢……铁……厂……区……规……则……】
【一……:……不……准……携……带……外……来……金……属……】
【二……:……必……须……遵……守……操……作……流……程……】
【三……:……不……准……在……厂……区……内……哭……泣……或……大……笑……】
【四……:……值……夜……班……者……必……须……完……成……定……额……】
【违……反……者…………留……下…………成……为……零……件……】
广播声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消失了,但那几条诡异的规则却清晰地印在了每个人脑海里。
“不准带外来金属?”伍黄傻眼了,赶紧摸自己的皮带扣和硬币,“这咋整?我这裤腰带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