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吸……吸引什么？”伍黄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连滚带爬地凑到观察窗前，鼻子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墨大爷您可别吓我，我这小心脏刚塞回肚子里！”
窗外，深海依旧漆黑，但隐约可见极远处，一些原本不应存在的幽蓝色细小磷光开始闪烁，像极了无数双渐渐睁开的眼睛，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汇聚。
“不是好像，”墨岩看着探测器上快速接近的密密麻麻的光点，声音干涩，“就是在吸引！那些被稀释的负能量没有完全中和，它们像……像面包屑一样，给我们标记了一条直通餐桌的路径！而餐桌，就是我们！”
“而且，”林玥抱着已经变成焦炭色的小熊，带着哭腔补充，“小熊里的负能量是没了，但这水晶装置……它还在闪！它好像……更兴奋了？”
果然，那镶嵌着“水”之晶体的装置，微光不仅没熄灭，反而像呼吸灯一样，明暗交替的节奏加快了，仿佛在说：“开饭啦！快过来呀！”
“关掉它！快把这玩意儿关掉！”伍黄手忙脚乱地想扑过去，却又怕碰坏了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关？砸了吗？”秦非握紧短刃，眼神警惕地盯着那装置，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怀里虚弱的苏晓。
“别！硬来可能引发更糟的反应！”苏晓勉强抬起一只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镜子……镜子还在震……”
三相镜悬浮在半空，嗡嗡作响，镜面上的画面飞速切换：
扭曲的触手......
布满利齿的环形口器......
发出低频声波的巨大生物……
每一个画面都足以让人做上一年噩梦。
李剪秋默默走到那个被她剪出的小孔旁，侧耳倾听。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外面……有声音。很多……很大……正在靠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比喻，“像……像一万个饿鬼在同时敲碗。”
“咕咚。”伍黄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仿佛怕自己的肥肉被盯上。
“动力呢？动力恢复了没？我们能不能跑？”秦非看向墨岩。
墨岩绝望地摇头：“引擎彻底趴窝！备用电源只够维持生命系统和基本照明……以及这个越来越嗨的水晶灯！”他指着那闪烁的装置，差点把操作台锤裂。
“完了完了完了，”伍黄开始原地转圈，“刚送走怨灵兄弟，又要来招待深海老乡？我们这是潜水器还是海底自助餐厅啊？门票还是我们自己发的！”
就在绝望气氛蔓延之际，苏晓看着那闪烁的水晶和震动的镜子，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吸引……它们是被能量吸引过来的……负能量……还有这水晶的能量……”
他猛地看向那水晶装置：“水之灵说过，‘它们’也在寻找镜子！这水晶装置能和镜子共鸣，它现在散发的气息，对深海里那些东西来说，是不是就像……黑暗中的超级豪华全鱼宴？”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同时，又感到一阵荒谬的绝望。
“那、那怎么办？”林玥快哭了，“把镜子扔出去吗？”
“不行！”秦非和苏晓同时开口。秦非是绝不放弃，苏晓则想得更深：“扔出去更糟，镜子一旦失去控制，天知道会引来什么，或者被什么控制住！”
“那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被当开胃小菜？”伍黄哀嚎。
苏晓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赌徒般的疯狂：“或许……还有个办法。既然躲不掉，那就……利用这种吸引！”
“你又想干什么？！”秦非有种不祥的预感，手臂下意识收紧。
苏晓咬着牙，再次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注入三相镜，“镜子，分析水晶装置的能量波动频率，模拟它！但不是吸引，是排斥！就像凶兽划分地盘时散发的气息！把它们吓走！”
[贴贴系统！]
[镜像伪装！]
镜面光芒开始变幻，试图模拟水晶装置的波动，但极其不稳定，时而成功时而失败。窗外那些幽蓝的磷光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又以更快的速度逼近！
“不行！能量性质不同！模仿不了！”苏晓冷汗直流，“反而……反而有点像在挑衅它们？”
潜水器猛地一震！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擦着外壳过去了！
“啊啊啊！它碰到我们了！”伍黄尖叫着抱住墨岩的胳膊。
墨岩脸色惨白地看着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模糊影像：“是……是一条体型离谱的深海安康鱼……它的发光诱饵刚才蹭到了我们……它好像……对我们这个‘新出现的、会闪的、好像很好吃又好像在骂街的怪东西’很感兴趣……”
深海安康鱼？那玩意儿长得就很有创意，完全是对人类审美和勇气的双重考验！
“挑衅不行……那……那换个思路！”苏晓脑子转得飞快，目光扫过焦黑的小熊和林玥，“负能量……它们喜欢负能量和强烈的情绪……林玥！你还难过吗？特别难过的那种！”
林玥被问得一懵，抱着小熊，眼泪还在眼眶里：“我……我当然难过啊！小熊没了，我们可能要喂鱼了……哇……”说着说着，她真的伤心地哭了起来。
伴随着她的哭声，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悲伤情绪能量弥漫开来。
瞬间！窗外的磷光猛地亮了一下！靠近的速度陡然加快！甚至连撞击潜水器的声音都变得密集起来！
“有用！但它们更兴奋了！”苏晓大喊，“不行不行！负面情绪是加油不是刹车！”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现在集体讲笑话吗？！”伍黄崩溃地大喊，“为什么危机时刻总要逼我当搞笑男啊！压力很大的好吧！”
讲笑话？
苏晓和秦非对视一眼，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伍黄！你真是个天才！”苏晓猛地看向伍黄。
伍黄：“？？？”我刚刚说了什么？
[贴贴系统！]
[情绪转换——强效正能量灌输！]
苏晓将镜子对准伍黄：“镜子，吸收伍黄现在的恐惧和吐槽能量，转换成……呃……尽可能欢乐的能量！通过水晶装置放大释放出去！让我们的潜水器变成海底最快乐的崽！”
伍黄：“喂！等等！吸收我的能量？我有什么能量？我只想当条咸鱼……啊啊啊感觉身体被掏空！”
三相镜对准伍黄，镜光一闪，伍黄瞬间感觉一股莫名的空虚感袭来，仿佛刚连续讲了三天单口相声一样疲惫。而与此同时，那水晶装置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夸张刺眼，如同海底迪厅球灯般的七彩炫光！
一股强烈到近乎神经质的欢乐、吐槽、摆烂混合型正能量爆炸般以潜水器为中心扩散开来！
窗外，那些急速靠近的幽蓝磷光猛地顿住了。
紧接着，在传感器模糊的影像中，众人看到那条巨大的安康鱼似乎愣了一下，它那个发光诱饵闪烁的频率变得混乱而滑稽，它庞大的身体扭曲了一下，仿佛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寒颤，然后……
它居然……嫌弃地转身游开了！
不仅是它，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磷光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快乐”给闪瞎了眼，或者说是被这难以理解的“精神污染”给整不会了，纷纷迟疑混乱着，开始逐渐后退消散。
深海再次逐渐恢复了死寂的黑暗。
潜水器内，一片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那还在散发着七彩炫光水晶装置，以及被抽干了能量一脸肾虚模样瘫在地上的伍黄。
“……这特么也行？”墨岩喃喃自语。
秦非看着怀里再次脱力但眼神亮晶晶的苏晓，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真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骚操作。
李剪秋默默收起了剪刀，点评了一句：“以毒攻毒。精神层面的。”
林玥看着窗外退去的危机，又看看手里的小熊，噗嗤一声，又哭又笑。
危机，好像又暂时解除了？
但那水晶装置的七彩炫光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努力散发着它的“快乐”。
伍黄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那个……晓哥……能不能让那灯别闪了……我眼晕……而且总觉得……会吸引来一些……喜欢蹦迪的深海生物啊……”
伍黄的担忧，在死寂的几秒钟后，成了现实。
首先到来的，是一群发光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