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伊今日披了朱红斗篷,显得格外艳丽。
她缓步走到王德发侧边,抬脚直接踹了过去。王德发在地上滚了一圈,手中的金镯也滚了几圈然后盖在了地上。
“你妈,哪个狗东西敢踢本大爷?”王德发人还没坐起来,嘴先张开了来。
他刚说完,就听头顶传来一道冷岑岑的声音。
“是我踢的,怎么了?”
魏清伊揣着手,垂眸毫无表情地对上了王德发的眼睛。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王德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面露狠辣地看着对面。
魏清伊轻挑了一下眉,笑了笑,又朝着还没站稳的王德发来了一脚,不知何时从漓安手中拿过了一根手臂大小的木棍,直指着王德发面门。
王德发“哎呦”一声,本又想张口却又被那根极粗的棍子堵了回去,他咽了咽口水。
只见魏清伊缓缓开口:“首先,我知道你是谁,其次我打你不需要理由。”
她一手摊开账本,一手拿着棍子,问:“钱呢?”
王德发这才想起大掌柜说这个月东家加了个云家表妹,他恍然大悟,顿时声线都有些颤抖:“什么…什么钱?”
魏清伊眯着眼睛,见对方死鸭子嘴硬,扬起棒子就要给他脑子来上一下。
王德发伸手阻挡,连忙道:“我说!我说!别打我。”
挥到一半的木棍稳稳停了下来。
魏清伊收回木棍,扶起王德发先前坐过的凳子坐了下去。
王德发颤巍巍地站起身,生怕自己某个动作惹恼了面前的女子,他怕魏清伊吗?怎么可能?但是他刚刚起身时余光一瞥,就看到到门口几个黑压压的打手,心里止不住地发怵。
他就站在那,等魏清伊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良久她指着一处念到:“腊月购金陵云锦十匹,单价记为八两银。二月购齐州生丝五十担,记为五两银。四月购徽州松烟墨百斤,三两银。”
王德发站在原地,随着魏清伊念出的三处记帐,腿有些发软:“这…是正常采买,有何不妥。”
魏清伊哼笑一声:“没有不妥你倒是看我的眼睛啊。”
她换了个姿势:“老实说,这做账本的倒是做得漂亮。要不是这做账簿的太贪,不仔细看没人能发现。三个错处就想吞了这铺子?”
王德发一言不发。
她懒得跟他废话,不慌不慢地指出:“腊月金陵水患,运输早已中断,现市价已上涨至十二两。”
“二月湖州生丝因虫害减产,均价在七两。”魏清伊依旧翻着手中的账本,随后“啪”地一声合上道:“而徽州墨坊四月才开窑,三两那是去年陈墨的价!这三样,你全用了过时或不可能的低价。”
“你告诉我这是正常采买,骗鬼呢!”魏清伊将手中的账本一下摔到了对方脸上,一字一句都带着威慑力。
王德发冷汗滑落,小声道:“这账簿不是我在做…而且以往东家也不曾查过。”
“你管以往查不查?现在只要我在一天,我就要查,天天查。以往不查那是大小姐不想跟你们计较,而我魏清伊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忍不了别人从我指缝里扣东西。”
魏清伊用棍子抵着王德发的下巴,语气带着警告:“明晚前把真的账簿给我交过来,不然我亲自派人给你送到衙门去。”
王德发慌忙点了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庆幸,悄悄松了一口气。
谁知在这时,魏清伊又突然开口道:“哦,若只是蠢,倒也罢了。只是这第二笔运费…”
她冷笑一声道:“是觉得我没走过镖,当我是傻子不成?”
是了,这些账本常年没被打理,魏清伊又刚接手,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懂。但魏清伊看过的东西基本过目不忘,参透力也极强,所以这些在书上就能知道的东西,她基本过了个遍。
王德发松下的神经霎时间又紧紧绷起。
“五月,运闽茶一百箱自福州至京城,走陆路,运费计八百两。”
魏清伊“啧啧”一声道:“从福州到京城,运茶叶不走成本更低、更快的漕运,反选耗时长、损耗大的陆路?此其一。更可笑的是,这一百箱茶,按陆路镖局公价,至多三百两。你这多出的五百两,是给马匹镶了金蹄,还是路上遇了山贼,交了买路钱?”
王德发早就吓坏了,哪里还敢回答她。
门被风吹得吱呀呀响,方才的杂役早就被漓安给结了账散走了,此时房内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别人。
魏清伊又接过了一张纸,掀开眼皮道:“七月初九采购,但府中大型节庆仅在中秋与年关。七月无节,何需提前数月,巨资购香?”
“龙髓香虽贵,市价最高不过六十两一斤。五十两香,市价最多一百八十七两。你这五千两,价超二十六倍?”
魏清伊突然拍桌而起:“更可笑的是,我查过商事备案,青水号的东家明面上是芜商,但三年前就已暗地被江南齐家的旁支控股!这五千两,根本不是买香,而是借着采买之名,向齐氏商号输送利益!”
“说!”魏清伊质问生响彻店内,“是你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还是奉命行事,替云家养着死对头!”
王德发此刻冷冷地抬头看着魏清伊,随后一咬牙,起身就要撞向柱。
经历过类似事情的魏清伊哪能让他入愿,一脚就把他绊倒在了地上,被魏清伊踩在了脚下。
她轻笑一声: “想死?没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