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谦翻了半个白眼:“大家都在揣测,就您不揣测,今上喜务实,恶清谈,尤恶浪荡嬉游者,您把方家的未来交给他,他拿什么保方家的前程?靠脸吗?他的脸能伸到朝会重臣跟前去?跟几个二代三代厮混,方家的招牌就能发光?”
“儿子还有公务,耽误不得。”行了个浅浅的礼就转身走了。
留下气喘的父子俩面面相觑。
方长庚久不理事,长久以来一直以嫡长子为荣,府门不算清冷,来往皆是权门贵子。
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很得意的事,都是虚的。
次子虽然忤逆,说话难听,倒是把他那昏沉的脑袋狠狠一敲,敲的半醒。
“你也跪下。”
方伯砚不情不愿的跪了,抬头瞥一眼祖宗牌位,不吭声,也不磕头。
“老大,别在脸上用功了,分出点精力来做点正经事儿。”
“父亲,我的名头天下皆知,靠的就是这张脸,您叫我不管它?任风雨糟践?”
“有用吗?赛潘安的名头,脸面,真的有用?”
“当然有用啊,国子监就是这样进去的,我与祭酒小弟弟相交,意气相投,他很欣赏我的!”
方长庚不买账了,狠狠跺脚:“你好歹花点心思在正途上啊!你是个男子啊!女人都没你精细,你像话吗!”
方伯砚像是遭到了侮辱,情绪突然激动:“父亲!他把我的爵位搞没了,我只剩这张脸了,他说的对,我就是个废物!从小到大靠这张脸才能得一些夸奖,我就是个废物啊!今后这张脸就是我的命根子,比我真正的命根子还要紧!父亲,您还要干涉我的行事?”
“是你的命根子?比你真正的命根子还要紧?”方长庚无力地重复儿子的话,真丢人啊!生的是个儿子,养成了个不儿不女,他管不了,两个儿子他都管不了。
方伯砚以为过了关,不料老父亲没那么好糊弄,拐杖平等地点到他肩膀上:“这次岁考,你又要考个末等?你好歹长进一点吧!”
方伯砚暗暗叫苦,又要温书了,他眼睛发红:“这次,儿子尽力争取考四等!”
方长庚长长地吐了口气,老脸疲态尽显,方伯砚跟在他身后出祠堂,脑子里想的不是岁考,目下最要紧的,是如何把那女人和庶弟造的谣化解,保住爵位。
至于岁考,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他只是个秀才啊!那些举子老爷们一个也瞧不上他,他强行挤进去不过是图个身份而已,同样,他也瞧不上那些故作斯文的丑人。
方仲谦没有回自己住处,从祠堂出来就去了西院,抬头看见一架梯子高高的搭起来,他的大嫂坐在梯子上乘凉。
“二娘在看风景?”
殷闻钰几步爬下来,尽量让脸色如常:“没看到风景呢。”
方仲谦了然地笑了:“我们去了祠堂。”
这人一贯木讷,难得笑一次,心情这么好,难道在祠堂里没有挨骂?
“我今天说了许多话,很久之前就想说了,一直憋在心里畏首畏尾,说出来之后心里就痛快了。”
方仲谦靠着梯子,看向殷闻钰,“二娘,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殷闻钰点头:“理解,自己憋得难受,反倒让别人痛快,没有这样的道理。”
方仲谦又笑了,在梯子最下面的横木上坐下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殷闻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担心他反扑?你知道吗,他前阵子还把三皇子得罪狠了,三皇子会伸出脚来绊倒他。”
方仲谦抬头,神色古怪:“你这么了解三皇子?”
“我不怎么了解他,但我知道,他很闲。”
方仲谦忍不住又短促地一笑。
“二娘,你猜猜,我上一次这么爽快,是在什么时候?”
“猜不到。”
“你这般聪慧,再想一想?”
殷闻钰突然悟了:“啊!是你中举的时候!说吧,是不是欢喜得疯了?”
方家二爷乏善可陈的脸突然绽出光华,笑意在他脸上铺开。
“是的,那天我又哭又笑还出去咬了人,像一条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