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祁霁扶额,认命地坐到楚大班长旁边,气声说:“唱,我唱,我唱小声点。”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注)
徐祁霁唱歌的时候很专注,目光不像之前罚站时混乱,而是很平和也很凝聚地盯着钢琴的琴面,她说紧张不是假话,没开嗓就干唱,喉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声音还小,但是很好听。
楚岿然第一回离得远,排练室杂音多,只能恍恍惚惚地听见一点声音,但这次不一样,活动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女孩的音色清晰地传进楚岿然的耳里。随着歌词的连续,徐祁霁的气息逐渐平稳,她轻唱的时候是很清亮很空灵的嗓音,带着一点中性味道的少年音色,像玻璃,一股很淡然,好像看破了周遭一切的淡然,仿佛任何事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
“不经意划过发尾的指尖,还有冰镇汽水的甜。”(注)
歌词与旋律都能牵引人的情绪,楚岿然本来在听音辨符,却不由自主地去抓那几个关键词,发尾、指尖……徐祁霁扎着低马尾,发长,自来卷,乖乖巧巧地拢在皮筋里,但总有不乖的碎发,妥帖地堆在白皙的后颈处。
好想……好想、楚岿然移开视线,不自觉咽下口水,带着一点没察觉的烦躁,乱糟糟地想,有点想喝甜汽水了,而且某人说好的巧乐兹也没给他买。
唱到副歌时情绪明显增强,徐祁霁压低嗓音,节奏也越来越快,将隐秘的少年心性传递出来,音乐真的是传递情感最美好的媒介。
“能不能和你竭尽全力奔跑,向着海平线,余晖消逝之前都不算终点。”(注)
若是说此前的徐祁霁像握不住的沙,抓不住的风。那现在的徐祁霁,就好像牵住了他的手。楚岿然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最合适的词语,毕竟他的阅读理解向来很差,反正他就是觉得,跟徐祁霁一起奔跑,是件很快乐很积极的事。
一曲终了,徐祁霁很忐忑地看他,心脏止不住地狂跳,她甚至都想好了最坏的局面,比如校长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夜访教学楼,看看莘莘学子们勤奋而静谧的学习,正宽慰感叹时发现有俩刺头窝在活动室弹钢琴。
不管了,被骂就被骂吧!
楚岿然笑得很坏,两只手还张牙舞爪地晃在徐祁霁眼前,但左脚踏下一个踏板,立式钢琴的声音骤然缩小,只传出闷闷的琴音,将适才徐祁霁所唱的音调一比一地复刻下来,甚至他还做了即兴,将所唱歌词无法体现的前奏用渐近的琴音所代替,就好像把徐祁霁拉进了2020年的冬天。
真是令人怀念。
自那以后,南漳一中就流传出一个传说,相传在十月的第一个星期二,办公楼六楼会传来恬淡优美的琴音,那正是钢琴王子的鬼魂在弹奏,那鬼魂来自遥远以后的未来,因为那曲调乐坛上从未出现,没有发行,也没有记录。
罪魁祸首们带着满腹不可言说的心绪混迹在人群中,嘈杂的交头接耳里,楚岿然心满意足地在啃巧乐兹,他吃得极细,一点巧克力脆壳磨磨叽叽的吃了很久。
徐祁霁戳了他一胳膊,好奇地问:“你是做了什么,钢琴声音比一开始小多了。”
“那是消音踏板,能使琴槌前移,缩短击弦距离,同时让毛毡挡在琴弦和琴槌之间,声音就会变小变闷。”楚岿然心情很好,所以也解释得透。
徐祁霁却怒了,把冻得梆硬的糯米糍丢进楚岿然的校服里,冰得楚岿然躬腹,笑得直抽抽:“那你不早说!害得我担心受怕那么久!”
楚岿然掏出糯米糍,用手温软化,再去堵徐祁霁的嘴:“啊,张口,这可是糯米糍最佳食用时期,再不吃就要化成水了。”
徐祁霁化悲愤于食欲,三两下吞完。
经过这么一个晚上,第二天的音乐教室里,果然出现了楚岿然。
众人在感叹,楚班长终于加入队伍,六人组的XX乐队终于齐聚,没差任何一个人。而龚嘉木颇为自豪,勾住楚岿然,笑骂着对付你小子还是得弄点激将法。
至于徐祁霁,坐在凳子上,练着气息,深藏功与名。
“大家,那我们再来明确一下排练时间。”钟娴雅用粉笔在黑板上画表格,“周一至周五,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各位可以抽出任意30分钟,来音乐教室排练,我们已经跟学校老师谈好了。”
“这一周各自练完自己的部分,然后周六下午,周天上午在[繁星]排练室合奏。”
“教室里的键盘可以用吗?”楚岿然问。
钟娴雅比了个ok:“完全没问题,走廊尽头是办公室,有锁柜,可以锁吉他和贝斯,就是插不了电,肯定没有在排练室好听。”
于胜着急:“那鼓呢?那么大的架子鼓,应该挪不到学校吧,而且音乐教室在八楼,抬上抬下的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