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人后,慕容大人虚脱一般仰在椅子上,摩挲着扳指。
玉扳指微微发亮,公主真是一双慧眼。这个扳指是神器,它可以变成一把玉杖……
是国师当年给她的……
“若你真当上了女官,而有人不服怎么办?”
“喏,这个扳指给你,玉杖在手,本国师赐你可当廷打人的权利。”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权利,你……”
回忆总是让人泪满衣襟。
慕容子英将头轻轻靠在玉杖上,轻唤道。
“仙姑。”
这边一派岁月静好,那边反派打打杀杀。
楚绝回到公主府,黄增正瘫在院子里鲜血淋漓。
左领嫣然急忙给人止住血。
黄增脸色惨白,就这还有心思一笑,他道:“没有了手,法力使不出来。”
起因于黄增太医自作主张,不好好给太子殿下治腿。其次他实在是想钱想疯了,听说东宫里有以前国师留下的法宝,是太子从枭斗宫里偷来的,准确地说是抢来的。一听到有好东西,黄太医就起了贼心。
自以为悄悄地拿了人家的东西,只不过是钓鱼的钩,甫一打听就知道这位太医是谁的人。
用不上什么诡计,太子身边也有民间高人,黄增被剁了双手,甩了几鞭,如同一条抹布扔回了公主府。
黄增道:“本来也没什么,拿我撒筏子罢了,我以为会把我送到枭斗宫,可还让我害怕了一会儿呢。”
“止血了,死不了。”左领嫣然擦擦手。
齐云本来在宫里的,被师姐的传音符叫了过来,姜婵也来了。
黄增被搬进屋内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女神,公主府不错,祝贺祝贺。”
齐云翻了个白眼,黄增看到了,道:“齐师兄别激动,让我睡会儿,睡会儿就好了。”
左领嫣然给他用了自家丹药,道:“双手能长出来,只不过这里法力都被压制了,生长缓慢,你等等吧。”
黄增松了口气,“呼,多谢诸位,大恩大德,黄某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报答得起啊,但某好像隐约间见到了我们的神算子大人,大人似乎对某见死不救啊。”
楚绝坐在一旁喝了口茶,没搭理他。说起来回来的时候也没见魏谦卿,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里。
她跟婵儿说了几句话。
转头又见黄增跟白小白聊了起来,黄增小声说了什么,小白还一脸相信地点点头。
楚绝面无表情道:“莫信他。”
哦呼,小白暗道,帅哥长相是微甜,处境还略惨,但楚绝都这么说了,那他的心一定是黑黑的。
“嗯!”白小白非常听话地点点头。
黄增跟个没事人一样,道:“女神您可真是会调教身边的人呢。”
白小白扬起头一脸骄傲。
齐云看傻了,到底是在骄傲些什么?
左领嫣然皱眉道:“就是不知道这太子到底有什么阴谋。”
姜婵拨着头发,“管它什么阴谋阳谋的……”
白小白气势汹汹地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噢对了,女神,”黄增似乎想起来什么,道:“太子让我给您留下一句话,他说:’你身边的人,谁都护不好。’”
黄增惨笑,“您说,太子殿下这是不是挑衅啊?”
楚绝面无表情道:“哦,是吗?”
晚上楚绝就去抄家了。
“这就是东宫啊,寒碜得很嘛。”姜婵撇撇嘴,“真真不如咱们公主府。”
继国师后,太子身边也有养着的道士,不知道是打算用人来谋反还是什么,反正是在太子眼前,如菜刀砍西瓜一般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太子之前还老“妖孽妖孽”地称呼他这个亲姐姐。自此楚绝露出脸后,他就没怎么叫了,毕竟见面三分情,太子也没见过国师。他小时候,还觉得这姐姐颇有王家风范,没丢王家的脸,毕竟他长得也算是倜傥,他们大嬴家还没有丑人呢。
可是今天晚上,太子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响彻了东宫。
“妖孽!妖孽!!妖孽!!!!!”
有婵儿在的好处是,太子今晚的记忆被封印了。
楚绝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下的东宫。
“睡个好觉吧。太子。”
次日上朝,天子坐朝堂,公主在旁观。
垂帘听政?也不是不行,主要是皇帝让的。皇后和姜贵妃也在侧。
有朝臣道,“国家大事岂能儿戏。公主不可!!”
“就可。”楚绝道。
于是,太子上朝被楚绝当胸一脚,整个人翻滚在地上,迟迟不能起身。新换的轮椅又坏了。
公主又一次地当着众人的面踹了太子。
“太医!”皇后从昨晚眼皮和心口一直跳,早就叫上太医在不远处等着,就怕今天发生些什么事情,果不其然!
婵儿配合地吹了一小阵香风,让太子好好地想起来了昨晚的“腥风血雨”。
太子当廷被吓疯了,涕泗横流,满地乱爬,口不择言,“妖孽!妖孽!!!父皇!她是妖孽啊!!!!”
朝堂上一片混乱。
太医急忙掐了人中,上了银针,太子才得以稍稍清醒。
皇后爱儿之心切切,“吾儿,你怎样了?”
太子倒在皇后怀里,指着楚绝,声泪俱下却又无力回天,“昨晚、她悉数杀光了我宫中数百人……人、人都是鬼……”
楚绝端坐高台,“哦,可有证据?”
她当然是留了活口的,只不过“道士”嘛,这词不好。
当年国师先例在前,举国上下严禁学仙术,违者格杀勿论,官宦人家也再不敢养道士,太子是明知故犯。
楚绝杀的是谁,太子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要是让人知道东宫养道士,触犯了九五至尊的逆鳞,太子就决不再是他了。
那个皇位才是手握他生杀大权的一把刀。
太子修自只敢跪在他敬爱的父皇脚边,一抽一抽地流泪。
楚绝淡淡评价道:“不自量力。”
太子败势已成。
朝臣本来有各站一边的,现在突转画风。
“既然太子有疾,恰逢冬至,不如就请公主殿下去祈福吧。”
“是啊是啊。”
“公主殿下去吧。”
“臣以为公主殿下才是不二人选。”
“公主殿下非常合适。”
“公主殿下来祈福再合适不过了。”
“公主殿下祈福定能保我大嬴朝繁荣兴盛,长治久安!”
皇帝老儿当然点头称是。
退朝后,有几个之前是太子一派的老早就跑了,还有几个新面孔倒是过来打算向公主示好的。
言语间颇多暗示道:“您祈福完毕,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啊。”
女官来了。几人散了。
白小白撅嘴吐槽:“谁稀罕这东宫,我们公主殿下要入主的可是这后头的江山啊。”
慕容子英一顿,她僵立在那里,好像听到了长久以来她内心深处最渴望听到的话。
楚绝看了她一眼,道:“小白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慕容子英受到了极大震撼,她当即俯身叩拜,向眼前的公主,向仙去的国师,向她以后所期望的、向她早已坚定选择的大嬴朝的未来朝拜!
“哎呀呀,你这是干啥。”白小白在楚绝身后歪着脑袋表情吃惊,这么多朝臣在,她也不好去扶起来慕容大人。
慕容子英久久叩首,不顾其他同侪将带有如何异样的目光看待,也不管明日将受到言官的何种弹劾。
她跪着,仿佛眼前的人不叫她起来,她真能跪到地老天荒,沧海又桑田。
楚绝淡淡道:“慕容大人请起。”
又是这句话……慕容子英神色中难掩痛苦,好似如此生分的话语再不该从公主嘴里说出来,更不该再让她听到,她难以承受,跪在石阶上双腿如同灌了铅,再无力在此人面前站立。
又过了一会儿,公主殿下好似刚刚才看穿了慕容大人的隐忍。
楚绝终于微微一笑,向她伸出了手。
“起来吧,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