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迩翻开申请书，李威力龙飞凤舞的草书映入眼帘，青春期A特有的臭屁感觉扑面而来，每个字都写得非常大，有几竖笔画超出了格子线条，想必他写字时握笔很用力，有几处地方的笔尖甚至戳破了纸。

陈迩平静地从头开始读，停留在休学原因上，这里原先写了好几行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它们被通通划掉了，李威力只保留了一个无字。

陈迩盯着它，手指在这个无字上摩挲，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体会到少年当时的心情。

高原坐在一旁仔细观察议员的脸色，一边抓紧时间努力和宋瑛社交。宋警督显然抵挡不住老油条高强度不重复吹捧赞美之词，嘴角越翘越高，对高校长的印象显然也越来越好。

“谢谢，高校长，这个我先带走了。“陈迩放下申请书，双手交叉紧握。

“好的好的，“高原小鸡啄米连连点头，”您可以带走，您有任何其他想了解的情况都可以问我。“

“李同学的班主任是谁？我想和他聊聊。”

高原惋惜，“啊，是兰老师，她今天休息，出了这件事，她也很受打击，我给她放假在家先好好休息，至少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回来上班。”

“好，那别的事下次再说吧，今天先到这里。“陈迩没再给他多余的眼神，把申请书放进包中，啪得一声扣上，宋瑛应声从沙发上弹起。

高原赶紧起立，面色戚戚、语带惋惜总结，“李同学出了事，确实比较可惜，任课教师对他的评价都比较好，是个老实努力的孩子，所有人都想不到他会因为压力太大轻生。”

虽然他表现得游刃有余，但是陈迩依然敏锐地从皮囊之下嗅到一丝似有若无的紧张气味，那种竭力想要隐藏秘密的，惶惶不可终日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恐惧。

陈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对高原露出带有安抚意味的微笑，面上无事发生，抬腿朝门口走去，高原殷勤地跟在身后，小跑上去预备为他开门。

“您留步。”

“不不不，我送您。”高原笑眯眯地目送他出门，一瘸一拐地跟在三人身后，浑身上下充分表达了仙女星人民的热情好客。

他敏锐察觉到陈迩心情不佳，没胆子再握看上去就很冷淡的议员的手，便退而求其次紧握实习生2号的双手，上下摇晃，左右摇摆，恨不得当场就与他结拜为异性兄弟。

被自动忽略的实习生1号林嘉旭则盯着他的双腿，暗自琢磨，双腿长短不一致不影响日常走路，那么会影响跑跳吗？以高原的年纪还可以进行剧烈运动吗？

三人离开校长室，宋瑛点了根烟，“李威力就是从那栋楼上跳下来的。”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毫不起眼的低矮教学楼，斑驳的外墙饱经风霜，能看到剥落在地的墙皮和水管，墙上的3号教学楼字体鲜红无比，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批学生也已离校，校园大门紧闭，黯淡无光，教学楼旁边的景观树枝干枯萧索，配上这幅景色，猛一打眼，恍惚以为自己进了吃人的鬼屋。

“我们上去看看现场吧。”

其余两人谁也没有反对，宋瑛掐灭香烟，扔在地上。三人顶着寒风苦哈哈爬楼，来到顶楼，大铁门门把上缠了几圈铁链末端挂着一把钢锁，看上去分量不轻。

陈迩尝试推门，铁门只前进了几厘米就纹丝不动，“谁来开下门？”他回头问道。

宋瑛闻言马上打开光脑，“我叫人过来开……”

“不用这么麻烦，”林嘉旭飞腿猛踹铁门，砰得一声，大门应声打开一条缝，“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你等等。”

说完，他竟然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枪，对着钢锁干脆利落射出一发。

不管旁边的宋瑛目瞪口呆，林嘉旭不以为然，非常得瑟地冲陈迩一笑。

“秋元姐给我配的，”林嘉旭挤眉弄眼，“出发前她特别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您。”

陈迩没搭理他，带头走进门内，3号教学楼的天台小而满，目之所及堆满了砖头、钢管等杂物，“据学校反映学生休息的时候喜欢去体育馆，顶楼这里风吹日晒、平时很少有人上来，”宋瑛眼皮狂跳，又掏出一支烟，点火，哆嗦吸了一口，“出了这个事情才给门安个锁，你们看，铁门上有铁锈，这个锁倒是挺新的。”

“嗯。”陈迩走到楼顶边缘，他回忆秘书发到光脑上的录像，视频里的李威力跌跌撞撞一路上楼，然后就从这里纵身一跃。

“他是不是喝酒了？”陈迩伸手比划，“从视频里看，他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劲，看上去好像有点神志不清。”

“应该没有吧，”宋瑛皱眉，“仙女星除了工厂和政府单位，晚上九点之后实行强制断电，学校不在特殊供电名单上，我估计他走路不稳是因为看不清，应该吧，晚上也怪黑的。”

他腹诽道，陈议员你真的别问我了，我们警局人手本来就不够，还三天两头被围堵抗议，老员工不肯干，新员工干不来，我要不是倒霉当着局长我也早跑路了，今天晚上又要熬大夜做季度预算，倒是那帮饭桶催什么催，我做完了也没人给我批啊。

话中就不由带上一丝不耐烦，“这个么，局里的专家检查了监控视频，没有发现剪辑拼接的痕迹，您看，事发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别说目击证人，连个目击老鼠都没有，除非他是被鬼推下去的，那不然，哎呀我真不知道咋说，就他妈”

“等等、等等。”林嘉旭震惊脸，“你两啥时候看的视频？”

“当时做尸检的法医呢？”陈迩继续问，“我想问下他当时的情况。”

宋瑛猛抽烟，“局里现在没有法医，之前的法医走了，我明天带您去找他吧。”

“好。”

“喂。“林嘉旭趁陈迩独自思考，揽着宋瑛的肩膀把他拖到一边。

“你要干嘛。“宋瑛无语。

“你两啥时候看的监控视频？”

“我早就看过了，”宋瑛猛猛抽烟，不稀得搭理林嘉旭，“怎么，你没看过？“

“没有，你发我一份。”

“嘿，你问你们老板要一份呗，”宋瑛半开玩笑，“要不用他的光脑看看喽，监控视频、法医报告、还有家属投诉文件都在里面。“

“家属投诉文件没有，只有首都星检查团发下来的通知。”